下了值,方未明回到靖国公府。
慕云鸢一双眸子偷偷瞧见方未明步履轻快地进入房间,心中只感觉砰砰不停。
她心里到底是有些紧张的。
昨日她就犹豫了半晌,要用怎么样的理由来约方未明在月灯节那日去看烟火。
可思来想去,却是觉得用什么理由都显得别有用心似的,她索性破罐子破摔。
“小方。”
“嗯?”
方未明回过头来,看着慕云鸢穿着一套淡蓝色的小裙子,正倚在门前,表情看起来格外纠结。
“你刚刚喊我了吗?”
慕云鸢嗫嚅着,小脸有些微微发热:“明天是月灯节,等晚上我们吃完饭后,一起出去逛逛吧?”
方未明摇了摇头:“我明天要执勤。”
“什么?!”
慕云鸢脸上的笑意卡住了。
方未明当下便将月灯节自己身为九组成员被分配到执勤的事情简略地同慕云鸢交代了一下。
“啊......好吧。”慕云鸢的眉眼微微垂下。
方未明瞧见小郡主这幅失落的模样,便料想到了她的心思。
他轻咳一声,笑着道:“我到时候在西侧巡逻,等到交接换岗的时候,我可以来找你。”
听了这话,慕云鸢的眸子里又重新闪烁着星星:“那你可一定要记得时间啊,别迟到了,到时候我带你去看烟火!
“到时候咱们就在......”
慕云鸢微微沉思了片刻,可旋即,仿佛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了一般。
她立刻扬起脸,笑着说道:“小方,咱们到时候就在醉仙楼集合吧。听说那里到时候会有诗会,正好你也会写诗,写两句给我,到时候本郡主代你去领个奖回来!”
方未明顿时一愣:“还有诗会?”
“对呀。”慕云鸢点了点头,“每年都有的,今年好像就定在醉仙楼了,若是诗词得了上乘,还能拿个奖回来哩!”
方未明瞥了对方一眼:“没兴趣。”
诗词再好,可总归是那些前人的文思精华,若是写来逗逗慕云鸢开心那倒无所谓,可若拿去搏所谓的名利,方未明倒是真没这个兴趣。
方未明继续道:“而且我也不会作诗,先前给姜清婉作的那句也只是随口来的。”
说完这话,方未明便以为慕云鸢会就此罢休,可未曾想,小郡主听了这话,眼神反而更加热烈了。
“哇,你随口诌的都那么好,那要是认真起来岂不是能随便写那种传世篇章啊。
“你等我一会!”
一边说着,慕云鸢一边小跑着离开了。
过了片刻,她提着笔墨,又蹬蹬跑了回来。
慕云鸢只将那笔墨往桌上一摆,而后又乖巧地挪来了椅子:“快快,小方快来!”
方未明满脑门的黑线,往日却是没见过小郡主如此勤快的模样。
但至此,方未明仍是摇了摇头:“别闹了,我真不会。”
慕云鸢的小脸登时鼓了起来:“那你就随意诌两句嘛,就和之前写给姜清婉的那句差不多就行!”
方未明抬手捏了捏眉心,正准备再开口,慕云鸢却是先一步打断了。
“小方,你先前是不是答应过我一个要求。”
方未明不由得一愣。
他想起来之前在赌坊的那段时间,自己曾为了解有关黑灾的事情而向慕云鸢请教,那时小姑娘便提出了自己要欠她一个要求的条件。
一念及此,方未明无奈地说道:“确有此事。”
“那不就得了!”
慕云鸢扬起脸,冲着那椅子努了努嘴:“这是你答应我的,喏!小方诗人,快来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方未明自然没有再拒绝的理由了,他只好叹了口气,坐了上去。
摊开纸,压好砚台。
方未明回首,却是见着小郡主正谨慎地端着一杯快要溢出来的茶走了过来。
她将那茶杯往桌上一放,笑嘻嘻道:“请用茶。”
方未明瞧着那杯茶叶,却是和先前慕云鸢泡的那杯满是茶叶的相去甚远,只余了一点点茶叶漂在水面上,这是最适合的量了。
看来小郡主在上次泡茶之后,居然还真下功夫去学习了一下如何泡茶。
方未明的心中一时间有些恍惚。
他打量了慕云鸢一眼,瞧着其身着长裙,素面朝天,却只是噙着淡淡的微笑看着自己。
这让方未明一时间没由头地想到了“家”这个字。
他摇了摇头,将这种古怪的想法甩了出去。
“咳咳,既然要作诗作词,那总得有个主旨吧?”
慕云鸢一时间也有些拿捏不定:“以往的月灯节诗会总是有个主题的,好像去年是家国,前年......唔,记不清了。”
她伸出洁白的皓腕,抽了一根熏香点上,而后置于桌旁压上。
“总之小方你就随便写嘛,凭你的文采,就算是偏题了也肯定能拿个小奖的。”
方未明白了对方一眼,没好气道:“你以为评选诗词就是看文采的啊?主旨对不上只怕要按零分卷处理!”
他叹了口气:“罢了,反正既是诗会,总归就那么几个主题,我一个一个来吧。”
他轻捏狼毫,沾了墨,这便开始执笔。
一撇一捺,一横一竖,均是工工整整。
这也得益于他前世身为演员时兼修的书法课。
慕云鸢静静地侍立在一旁,原先看着方未明下笔,还觉得这字有些好看。
可看着看着,她的表情就开始不对劲了起来:“小方,你这是要写多少?”
方未明没有回话,只是潇洒行笔,洋洋洒洒又是一篇文章出世。
慕云鸢也明白这个时候不好打搅小方,因此合上了嘴,只是静静地瞧着方未明如同这世间最最厉害的诗人一般,一张又一张地在纸上飞舞着词句。
她不懂诗词。
可她细细读来,却能感觉到这诗句中满含的热情。
这些诗词只怕都能进入上乘的水准!
慕云鸢看着方未明,视线跟着他的笔尖走着,看着看着,那眼神便逐渐向上,看向了他的面庞。
她的嘴角不自觉微微勾起,只仿佛是咬了一块蜜糖一般,心里喜滋滋的甜。
片刻后。
方未明收起笔,将二十余张纸页叠在一起,交给了慕云鸢:“就这些,到时候诗会开了你一个一个对,看看哪个对上了就上去作答吧。”
慕云鸢下意识地将那些纸纂在手里,而后后知后觉地问道:“那如果问到了这诗词里没有的主旨怎么办?”
方未明准备去找慕老商量些事,于是便起身,向着屋外走去,只是随口丢下一句话。
“那就说明这诗会的创办人水平也就那样。”
慕云鸢看着他头也不回地离去了,听着那句话,也跟着浅浅笑了起来。
少年自信的身影,映在她的眸子里,热烈的发烫。
慕云鸢替他收拾好纸笔,灭了香,又重新翻看起手中的诗词。
她翻了翻手中的纸张,却被其中的一首诗吸引了注意力。
“这是什么诗?
“......水调......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