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正午。
醉仙楼。
这座平日里颇为富丽堂皇的九层楼阁，今日却只接待了六层楼的客人。
无他，已是有更为尊贵的客人定下了这间醉仙楼的上三层。
正如昨日张宗明同方未明说的，金鳞司将此次聚会选在了醉仙楼的上三层。
聚会的本质，是为了庆贺这几天金鳞司借赌坊事件之手，将整个户部尚书的党派势力几乎完全清扫出了东区。
可明面上，却是不能将这些不入流的东西摆到台面上来。
由此，杨明虎巧妙地用了季度总结的由头，邀请了部分在清扫行动中做出杰出贡献的成员参加。
这其中，便自然包含了点燃了“赌坊事件”这一导火索的核心人物，方未明。
方未明穿着平常的服装，却是提了一把刀，站在了醉仙楼的楼下。
看着来往表情热切地同自己打着招呼的同事，方未明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这些同事的表情做不得假，的确是有着些许巴结与和善的神情在里面的。
这样看来，那个缩在背后想对自己动手的人，并未将这件事情告知太多人。
想到这里，方未明却是不由得摩挲着下巴。
此人到底是怎么想的，明知道有圣上在给自己背板，居然还想动自己？
只怕还是自己加入白鹿书院，成为监院的事情，落入了一些人的耳中。
文武素不相睦。
敌人的朋友，就是敌人。
在不知不觉间，方未明已是触犯了某些人的利益，以至于这些人即便愿意承担圣上的怒火也要针对自己。
或者说......
他们是在赌，赌我方未明在圣上心中的分量，并没有那么大么......
方未明深吸了一口气，心中却是已然想好了退路。
在来之前，方未明便同慕千杀打了招呼，后者听完自己的分析，表情倒是并无意外，而后交给了自己一枚玉简。
依据慕千杀所说，在感知到危险的时候，捏碎它，慕千杀便会立刻赶来驰援。
此刻，方未明看着那“醉仙楼”三个大字，手中轻轻地捏着那枚玉简，心头思绪弥漫。
一力破万法。
如今进有慕千杀替自己保活，退有当今圣上替自己撑腰。
他方未明今日便要瞧一瞧，对方到底要摆了怎样的阵仗来对付自己。
“方银鳞。”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方未明回过头去，只见二组的金鳞郭凛，此时正站在自己的身边，面带和煦的微笑。
郭凛的声音也是带上了几分亲近之意：“既然都到了，怎么还不进去？”
方未明神色如常：“嗯，进去吧。”
二人一同进了门，便是引起了部分铜鳞的诧异目光。
这方未明，竟然在和郭凛并肩而行？
郭凛是整个金鳞司东司最重要的前三人之一，杨天鳞的御用智囊。
但真正让众人对他又敬又畏的，却是另有原因。
且不说他那阴阳莫测的脾气。
须知郭凛的战斗力不算出色，只是寻常金鳞水准。可他却足以承担二组的组长职务，靠的便是那可怖的观察和推理能力。
光是在他身边多呆一分一秒，就会好似整个人内心的秘密都会被其看穿一般。
没人会喜欢和他并肩而行，也没人敢和他并肩而行。
众人此时只当方未明是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还不清楚这郭凛的可怕，一时间心中都莫名涌出了些许怜悯。
感受着这些铜鳞的目光，方未明的心中却是并未有丝毫波动。
“方银鳞。”郭凛一边走上楼梯，一边缓缓开口。
方未明应了一声，便听得郭凛开口道：“你不怕我？”
方未明没有看他，依旧步履稳当地沿着楼梯走着：“我为何要怕你？”
郭凛的声音徐徐响起：“你有些紧张，但是你的心理素质倒是比我预料的要更好一些。”
二人一同走到了第三层。
方未明停下了脚步，第一次正眼去看他。
郭凛也跟着停了下来，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怎么停下来了？”
方未明也跟着笑了：“常人都说你能通过观察来判断出一个人在想些什么，以至于你的声名甚至传到了金鳞司其他部门去。”
郭凛含笑摇头：“不过虚名而已。”
“的确是虚名。”
郭凛脸上的表情骤然一僵。
方未明笑道：“你能读出我现在在想些什么吗？”
郭凛略微停顿了片刻，正欲开口，却是被方未明再度打断了：“迟疑的时间超过三秒，就说明你并不是直接通过观察得出的结论了，你依靠的，是你的思考。”
方未明没有理他，转过身，继续向着楼梯上走去。
郭凛依旧含笑跟上：“看来方银鳞似乎对我抱有些许的敌意？我想恐怕只是误会。”
方未明这次没有说话了。
在初次见到郭凛的时候，他就能通过眼睛辨别出对方的深浅了。
郭凛这个人擅长的不是读心，而是他那灵活使用包装的聪慧头脑。
可他包装出来的东西，他那让同事都感到害怕的威名，又能真正达成他想要的“读心”效果。
这种人才是最可怕的。
正如他此刻含着笑的模样，脸上丝毫看不出被方未明冒犯之后的愠怒。
这就是他郭凛的城府。
但这种人，方未明偏偏只感觉更没意思。
他想要的，反而是那种能真正在演技和观察上和他较量一二的人。
和这种人斗起来，才有意思啊......
二人登上了第四层楼。
方未明主动开了口：“郭金鳞，今日崔如翡可来聚会了？”
郭凛不由得一挑眉头：“今日她有任务要出，却是没空来这里了......怎么，你想见她？”
方未明摇了摇头：“不在这里便好。”
“嗯？”郭凛微微一愣，而后却是自己释怀地笑了起来，“说起来，当日若不是我主动叫小崔去陪你回司里，你们只怕到现在还没有一同合作的机会呢。”
郭凛如同一个和善的前辈，笑着说道：“待会入了席，你可得陪我多喝几杯。”
方未明点了点头：“自然。”
郭凛瞧着方未明点头，不由得沉默了片刻。
而后，他开口道：“方未明，你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要不要来我二组做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