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凛邀请方未明加入二组的口吻格外真挚。
但方未明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意动。
郭凛亲自邀请他加入金鳞司二组。
这便是给方未明的最后一个台阶了。
郭凛是聪明人,他也知道方未明听得懂他的暗示。
郭凛的意思很直接——今天有人想弄你,但我相中你的才能了,只要你点头加入二组,我可以保你。
可方未明听完他的话,仍是摇了摇头:“没兴趣。”
郭凛脸上倒未有失望之色,只是叹了口气:“这样啊,那方银鳞什么时候回心转意了再同我详谈吧,我在这里随时扫榻相迎。”
谈话间,二人已是登上了九楼。
虽说金鳞司包下了这里的上三层,但真正负责清扫行动的核心人物,却是都坐在了最高的九层。
在这其中,就包含了清扫行动的主力,八组。
方未明双眼扫过众人,一眼就看见了与其他铜鳞相谈甚欢的何冲。
此刻瞧见方未明进来,何冲却是吹了声口哨:“方银鳞来了啊。”
众人不由得看向了方未明。
可说来也奇怪,那些金鳞银鳞,看向方未明均是微微点头致意。
而那些和何冲在同一层级的铜鳞,看着方未明的眼神,却都包含了些许隐隐的敌意。
方未明视若无物,和郭凛一同走向了偏中心的位置,施然落座。
这最中心的位置,几乎都是整个金鳞司东司的核心圈子,清一色的金鳞以及部分才能出众的银鳞。
而主位却是虚席以待,想来杨明虎本人还未抵达现场。
不过......张宗明居然也没能出现在这里。
是被临时派了任务?
郭凛甫一落座,便和临近的金鳞互相攀谈了起来。方未明则是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着这场宴会的主人现身。
过了片刻,楼梯口便传来了一声爽朗的笑声:“哎!来迟了来迟了!”
杨明虎姗姗来迟,众金鳞卫便立刻起身相迎。
可杨明虎却并没有往日的那般注重等级规矩,只是大大咧咧地往主座之上坐下,而后挥了挥手:“哎,都站着干什么,快坐啊!”
听了杨明虎的话,众人这才落了座,而后便听着杨明虎的声音再次响起:“英雄出少年啊,你们这些老杆子,也得多向这些年轻血液学习。”
他指了指方未明,笑道:“瞧瞧我们新入职的小方银鳞,就和你们这些老油条不一样,咱们都是一家人,还注重那些站不站的规矩干什么!”
在旁人眼里,只知道杨明虎和方未明有着不浅的关系,却是不知道杨明虎和方未明的关系能够深厚到何种地步。
此时瞧见杨明虎主动给方未明开台,这便心中都有了底,明白杨明虎这是铁了心要给方未明开路了,一时间都开始纷纷恭维起方未明来。
方未明微微蹙着眉头,但顾及到同门情谊,却是又将紧绷的眉头松开。
今日这宴会,他本就不想来参加。此时杨明虎刻意将他架起来,明面上是想给他灯光,好为后续的晋升做铺垫。
可方未明心中却是门清。
他目光平静地扫视着此刻已座无虚席的九层,面色不变,内心已是有了底。
杨明虎同周围的金鳞交谈了几句,便在众人的目光中率先饮下一杯酒,为这聚会启了幕。
灯光摇曳,觥筹交错。
杨明虎此次聚会倒是破天荒花了不少的钱币,此时桌上摆着的,尽是上八珍与海味等奢华菜系,便是美酒,也尽是女贞陈绍这种年份在十年之上的好酒。
那酒倒进碗里,金红色的,如泼进碗里的琥珀一般,酒香诱人无比。
方未明心中知道对方估计要在这酒宴上动手,但他修的是真气,倒是可以催动真气把体内的酒劲逼出。
面对这些金鳞们的劝酒,倒也洒脱地一一回应着。
酒亦是好酒,适当微醺片刻,倒也不赖。
正当方未明再饮下一杯酒时,何冲却是醉醺醺地提着一杯酒,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何冲打了个嗝,面露惭愧:“方银鳞,当日你初来金鳞司,是我冲动了些,得罪了你,今日我向你赔个不是。”
说罢,他竟颇为豪爽地直接将那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瞧见他这幅模样,八组的金鳞却是满意地点了点头:“方银鳞,当日事后我也替你教训过这何冲了,今日也是同事一起开心的日子,不若你也饮一杯酒,你二人就此冰释前嫌,如何?”
方未明面色不变。
他心中的异样之感越发明显了。
明明那幕后之人想要在此刻对自己动手,可此时将何冲推出来与自己和解,是为何故?
现在他刚被杨天鳞亲自架起来,当做新进金鳞卫的典范,而何冲身为和自己有过矛盾的人,亲自跑过来低头谢罪。
此时此刻,他没有半分拒绝和解的理由。
方未明心中知晓,这何冲是个阴险狡诈的性子,眼下的和解多半也只是逢场作戏。
可,为了日后能在金鳞司和其他金鳞同事进行工作交流,他却是不得不亲自参与这场戏里。
一念及此,方未明也是微微颔首,同意了和解,而并未再多说什么话语。
瞧见方未明这副爱答不理的模样,何冲眉头顿时一皱,但仍是赔了个笑,而后转身离去。
宴会继续,并未受到什么影响。
片刻后,杨明虎率先起身,告了个罪:“各位弟兄,我还有些工作,今天便暂时离席了。”
众人均是起身致意。
方未明抿了一口酒,暗自思索着。
少顷,郭凛也起了身,告了个罪,离开了席位。
众同事含笑点头。
方未明抿着杯中的酒,眉头微微皱起。
杯中的酒越来越少,异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一个接一个的金鳞和银鳞离席。
直至最后,方未明才忽然发现,自己这一层,竟然只剩下了自己和其余三十几个铜鳞。
金鳞全部离席,就连银鳞也没有了?
方未明微微愣了片刻,而后,缓缓笑了起来。
他终于明白了。
真是拙劣的算计啊。
直到此刻,对方那针对自己的恶意算计,才在方未明的面前徐徐摊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