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舟罗浮，金人巷。
傍晚的风从建木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混着街边食肆飘来的桂花酒香。金人巷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铺在青石板路上，把来往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星蹲在一个货摊后面，棒球棍横在膝盖上，金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前方墙角的一个闪着微光的物体。
"找到了。"
她嘴角微微上扬，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溜过去，手指刚碰到那个发光的物体——
"开拓者。"
一个软糯又妩媚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星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慢慢转过头。
一个穿着黑红仙舟旗袍的狐族少女，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双手拢在袖子里，笑盈盈地看着她。狐尾在身后轻轻摇着，浅绿色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像一坛刚开封的酒。
是停云。
天舶司的接渡使，仙舟的红人，景元将军身边的红人。
"停云？"星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你怎么在这儿？"
"我还想问开拓者呢。"停云往前走了两步，狐尾轻摇，目光在星刚才蹲着的货摊前扫了一眼，又落回星脸上，"金人巷这么热闹，开拓者不去逛，躲在摊子后面做什么？"
星的视线飘向墙角那个发光的宝箱，又迅速收回来。
"没什么。"她清了清嗓子，"随便走走。"
"哦——"停云拖长了声音，浅绿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玩味，"随便走走，走到货摊后面蹲着，还差点碰到了我丢的东西？"
星一愣。
"你丢的东西？"
"对啊。"停云叹了口气，露出一脸懊恼的表情，狐耳耷拉下来，"今天天舶司点货，我点数的时候发现少了一个小宝箱——据说是从某个遗迹里挖出来的，据说是个宝贝，据说是……"
她凑近了一步，声音压低，像说悄悄话：
"……是个了不得的宝贝呢。"
星的眼睛亮了。
宝箱。
宝贝。
上古遗迹。
这三个词像三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星脑子里某根名为"开拓者寻宝本能"的弦。
"真的？"她往前凑了一步，"什么宝贝？"
"我也不知道呢。"停云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我只知道那个宝箱很大，很漂亮，里面装着什么，只有打开的人才知道。"
她顿了顿，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不过，我倒是知道，那个宝箱就在我家里。"
星眨了眨眼。
"你家里？"
"对啊。"停云笑盈盈地看着她，狐尾又摇了起来，"反正点货的事明天再说也不迟——开拓者，要不要来我家坐坐？"
她往前凑了凑，一股淡淡的甜香飘进星的鼻子里。不是脂粉香，是一种更甜、更暖的味道，像秋天的柿子晒成了干，又像刚开封的桂花酒。
"我家有个宝箱，"停云的声音又软又糯，像猫爪挠在心口，"要不要来看看？"
星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停云笑盈盈的眼睛，看着她狐尾轻摇的样子，看着她旗袍开叉处露出的半截白皙小腿——
"……好啊。"
她听见自己说。
停云的家在金人巷不远处的一条巷子里，是一座中型住宅。朱红色的门，门前种着几株桂花树，晚风一吹，细碎的金色花瓣簌簌地落下来。
"请进请进。"停云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寒舍简陋，开拓者别嫌弃。"
星跟着她走进去。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石桌上摆着一套茶具，角落里种着几株不知名的花，开着淡淡的金色小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香——和停云身上的味道一样，檀香混着柿子酿的甜，暖得让人想打瞌睡。
"坐。"停云指了指石桌旁的椅子，"我去拿点喝的。"
星坐下来，棒球棍靠在桌边。她环顾四周，心里默默地评价：中型住宅，不算大，但很温馨，像……像一个真正的家。
她很久没有进过别人的家了。
从登上星穹列车开始，她就一直在路上。列车是移动的家，但列车没有院子，没有桂花树，也没有这种暖黄色的灯光和甜得让人发困的檀香。
"来，尝尝。"
停云端着一个托盘走出来，托盘上放着两个白瓷杯和一个酒壶。
"这是什么？"星接过杯子。
"柿子酿。"停云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仙舟罗浮的特产，用新鲜柿子酿的，甜得很，不辣。"
星抿了一口。
确实甜。像含了一口柿子味的棉花糖，从舌尖甜到喉咙，又从喉咙暖到胃里。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好喝。"
"是吧？"停云笑了，狐尾在身后得意地翘了翘，"我就知道开拓者会喜欢。"
她又给星倒了一杯。
"再来一杯？"
"来。"
两杯酒下肚，星的脸颊开始发热。她平时不怎么喝酒，但柿子酿实在太甜了，甜得像果汁，喝着喝着就没了防备。
"对了，"停云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光喝酒没意思，我去拿点下酒菜。"
她起身进了屋，过了一会儿端出来几碟小菜。
"醒园菜，"她指着那盘青翠的小菜，"仙舟的特色，清口。"
又指了指另一碟："这个是烈焰浓茶配的茶点，有点辣，但很香。"
星拿起一块茶点咬了一口。
确实有点辣，但不是那种呛人的辣，是那种暖暖的、带着茶香的辣，辣过之后嘴里回甘，和柿子酿的甜配在一起，奇妙地和谐。
"好吃。"她又拿了一块。
停云撑着下巴看着她吃，浅绿色的眼睛里带着笑意。
"开拓者吃东西的样子，"她慢悠悠地说，"像只小仓鼠。"
星差点被茶点呛到。
"谁、谁是小仓鼠！"她鼓着腮帮子瞪停云。
"哎呀，生气了？"停云笑得更开心了，狐耳晃了晃，"我说错了吗？开拓者吃东西的时候，眼睛亮得像看到宝箱一样。"
星的脸更红了。
"我那是……那是礼貌地品尝！"
"好好好，"停云笑着举手投降，"礼貌地品尝。"
她又给星倒了一杯柿子酿。
"再喝一杯？"
"……喝就喝。"
第三杯。
第四杯。
星的舌头开始有点大了。她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只知道停云一直在劝，她一直在喝，甜滋滋的柿子酿像水一样一杯接一杯地滑进喉咙里。
暖。
从头到脚都暖。
她的身体开始发软，脑袋也开始发沉，像泡在温水里一样。
停云坐在她对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她更近了。近到星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檀香混着柿子酿的甜香，近到她能看到停云旗袍领口处那一小片白皙的皮肤，近到……
"开拓者。"
停云的声音低了下来，软软的，糯糯的，带着一丝醉意。
"嗯？"星眨了眨眼，视线有点模糊。
"你知道吗？"停云往前倾了倾身，旗袍的领口随着这个动作微微敞开，露出一片细腻的白皙，"我那个宝箱……可大了。"
星的注意力被"宝箱"两个字拉了回来。
"多、多大？"
"很大哦。"停云比了个手势，双手张开，比出一个夸张的宽度，"大到……"
她凑近星的耳边，声音压得更低，气息暖暖的，拂过星的耳廓。
"……刚好能装下一个人呢。"
星的脸腾地红了。
她不知道是因为酒，还是因为停云凑得太近，还是因为那句话的歧义。她只觉得耳朵尖烫得像被火烤了一样，心跳声在耳朵里咚咚咚地响。
"装、装下一个人？"她结结巴巴地说，"那是什么宝箱？"
"我也不知道呀。"停云直起身，笑盈盈地看着她泛红的脸，"我从来没打开过。"
她站起身，旗袍的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露出半截白皙的小腿。
"开拓者，要不要跟我来？"
停云带着她走进了里屋。
里屋不大，但很整洁。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梳妆台，墙上挂着一幅仙舟山水图。暖黄色的灯光从天花板上洒下来，把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
空气中的檀香更浓了。
"宝箱就在这里。"停云走到衣柜前，回过头冲星眨了眨眼。
"衣柜？"星愣了一下，"你把宝箱放在衣柜里？"
"不然呢？"停云理所当然地说，"那么大的宝箱，不放衣柜放哪儿？放床底下吗？"
她伸手打开了衣柜门。
果然，衣柜里叠着几件衣服，但最里面——
真的放着一个宝箱。
一个很大的宝箱。
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是一个仙舟样式的宝箱，通体深棕色，上面镶着金色的莲花纹路，铜制的锁扣擦得锃亮。尺寸确实很大——比星想象中的宝箱大得多，几乎占了衣柜一半的空间。
"这……"星往前走了两步，眼睛紧紧盯着宝箱，"这真的是你的？"
"是啊。"停云站在她身后，声音软软的，"从天舶司的货里拿的，本来想明天交回去，但……"
她顿了顿。
"今天遇到开拓者了嘛。"
星的心跳又快了。
她看着那个宝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打开它。
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开拓者的本能——找宝箱，开宝箱，拿宝物——刻在她骨子里的本能。
"怎么打开？"她转过身，急切地看着停云。
停云笑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慢地走到星面前，抬起手——
她的手指很白，指甲是淡粉色的，轻轻划过宝箱的铜锁扣。
"这个锁，"她慢悠悠地说，"没有钥匙。"
"没有钥匙？"星一愣，"那怎么开？"
"蛮力呀。"停云转过身，浅绿色的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两颗温润的绿宝石，"开拓者不是很会用蛮力吗？那个棒球棍……"
她的目光落在星手里的棒球棍上，又移回星的脸上。
"一棍子下去，不就开了？"
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棒球棍，又抬头看了看那个精致的宝箱。
"这……这不好吧？"她犹豫了，"这么好的宝箱，一棍子下去不就砸坏了？"
"哎呀，开拓者真温柔。"停云笑了，狐尾在身后轻轻摇着，"那不然呢？"
星伸出手，握住了宝箱的边缘。
宝箱很沉。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掀——
咔哒。
锁扣开了。
星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着那个缓缓打开的宝箱，心跳声在耳朵里咚咚咚地响。
檀香在空气中弥漫。
暖黄色的灯光洒在宝箱上。
她慢慢地、慢慢地，掀开了最后一点箱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