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收听晚间新闻频道。就在昨日凌晨,一名女性受害者的遗体在幽庆区北端的河滩上被发现····据治安局透露,遗体上有多处人为啃食的痕迹,治安局认为此案与近期的连环杀人案有关,建议市民减少夜间外出······”
深夜,临睡前,顾瞳正哼着小曲洗着碗,果然,人类就是容易驯化的生物,陈沁瑶不仅吃完饭后没有闹腾,甚至晚上还乖乖地上床睡觉去了。
不哭不闹,简直跟奴隶一样。
看到计划执行得那么顺利,让顾瞳心情相当不错,洗着碗都哼着小曲。
很快,只需要一点点时间,就能让这条疯狗在无尽的无意义生活下被折磨得疯掉。
不过…………
顾瞳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好饿啊。
这不是生理性的饥饿,而是来自灵魂的嗜血饥渴。
“顾瞳”的肚子已经被填满了,但“巴虺”的还没有。
怪人是要吞噬智慧生物的灵魂与恐惧来饱腹的。
一会得想办法出去找吃的才行。
在这间狭小的出租屋,姐妹俩只能睡上下铺,以前一直都是陈沁瑶睡上铺的,不过为了保证陈沁瑶能在六年后起作用,顾瞳很慷慨地把下铺让给了小姑娘。
当然,这女孩似乎不敢搬到下铺去,她不知道姐姐怎么突然变了性情,一个习惯了黑暗中生存的人,有了光反而会被灼伤,最后还得是顾瞳强制执行,把女孩直接丢到了下铺去,女孩才认命似的躺在了下铺。
深夜,顾瞳关掉了手机上的新闻,熄灭了灯。
躺在下铺的陈沁瑶望着周遭的黑暗发着呆。
明天还要上学,陈沁瑶应该早睡的,可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她不明白姐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曾经听过一种传闻,叫做“回光返照”。
说是当人预感到自己要死的时候,也许就会性情大变,暴躁的人会变得安静下来,热情的人会变得冷漠。
难不成…………姐姐也是这样?
她下意识隔着黑暗看向上铺,姐姐就睡在上铺,现在是晚上12点,整个屋子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只能偶尔听到远处时隐时现的警笛声。
“啪嗒”一声,忽的,陈沁瑶感觉到床铺在微微摇晃,有一个身影正顺着梯子爬了下来。
是姐姐?
陈沁瑶没敢吱声,而是侧躺着,背靠着梯子。
她能感觉到,姐姐在床边站了一小会,然后便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几分钟后,只听到“咔哒”一声,屋门被带上了。
直到屋内的声音再次沉寂下来,陈沁瑶才蹑手蹑脚地爬了起来,看着一片黑暗的屋子。
现在是深夜0点,姐姐这个时间点……出去做什么?
她不知道为什么姐姐会在这个时间点出门,但理性告诉她,她应该待在这,身体会比脑子更容易记住疼痛,每每想到不听话的代价,陈沁瑶身上那些会被衣服盖住,外人不容易发现的地方就会泛起一阵幻痛,那是皮带和藤条抽过的印记。
下意识的,女孩用被子蒙住头,躺回了床上,乖乖地等着姐姐自己回来。
可思维一旦进入脑海,就总难以去除,加上今天姐姐的不对劲,让陈沁瑶总忍不住胡思乱想,越想越怕,越想越慌。
虽然战争已经结束,但人们已经养成了黑夜不出门的习惯,姐姐平时都不会这个时间点出门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姐姐一等不来,二等不来,陈沁瑶第一次觉得时间是如此的漫长。
如果是平日,她肯定会蒙头躺在床上,不对外界有任何想法,但偏偏今日的姐姐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变得温柔,没有打她,甚至给她做了饭。
人原本可以忍受黑暗,倘若不曾见过阳光,可既然见过了阳光,便再也无法回到黑暗中了。
女孩慢慢摸着黑爬起来,压得床板不断发出“枝丫枝丫”的声响。
担心最终还是战胜了理性,她干脆摸着黑下了床,穿上衣服,她要出去找姐姐。
三山进入漫长的雨季后,厚重的乌云彻底挡住了最后一点月光,街边的光亮微弱得像是萤火。
顾瞳撑开伞,站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确认周围没有目击者后,便放开了一直收敛在体内的魔力,在被魔力侵染的周遭空气中,超自然的力量将逐渐代替客观现实,少女的身影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了雨幕中。
经过几次简单的跳跃,天边又一次雷鸣传来,爆闪的雷光照亮了站在警戒墙上的顾瞳。裹挟着细密雨水的晚风缓缓吹起顾瞳的衣角,空气中充斥着潮湿的雨味。她往身后看,能看到极远处雨雾后城墙漆黑的轮廓,那里是内环的最边缘,文明与蛮荒的边界地。
六年前与六年后的三山,一眼看上去几乎没什么区别,依旧在物理意义上被分隔为核心区、内环和外环,为了抵御荒原上的怪物与变种人,在索罗集团的财政支持下,三山人在内环的边缘,利用特殊材料树立起百米高的隔绝墙,外加核心区地下堡垒中的现实稳定装置,彻底根绝了深渊之海的裂隙出现在城内的情况。
并且在此基础上,又在高墙内建造了无数能够人为控制起落的红色紧急墙,从而将街区分隔,防止意外情况在城内扩散。
即使是巴虺,也会感受到远处那道城墙的存在,并本能地对其产生厌恶感。
至于外环,虽然隔绝墙的能量会向外扩散,让弱小的怪人无法靠近,但并不绝对,导致外环一直困在贫困和暴力犯罪的怪圈里,完全自治,与内环属于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
内环人看不起外环人,即使许多内环主义者就住在城市的最边缘,与外环仅仅一墙之隔。
一想到自己身为最强怪人,居然沦落到要半夜出来偷偷找吃的,巴虺就想一发光炮把这座城市夷为平地。
忍耐啊,巴虺,忍耐,一切都是为了最终的计划。
逆转时间前受的伤还没完全康复,她需要时间来慢慢地恢复力量。还要引诱人类未来最强的魔法少女**,将其变成自己可以驱使的力量。
虽然这种事对于怪人来说,也算得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胆尝试了。毕竟怪人最擅长的是破坏和毁灭,从未有怪人尝试过“培养”。
为此,她甚至动用“顾瞳”本就不多的钱,买了一本育儿手册,方便她既保证陈沁瑶不会过早夭折,又可以顺利堕落。
事实证明,自己做得很好,陈沁瑶吃完饭后早早地就睡了,没有任何怨言,也不敢反抗自己制造的牢笼。
想到这,顾瞳嘴角就忍不住地上扬。
哼哼,什么最强魔法少女,什么怪人的克星,不过只是个乳臭未干的臭小鬼而已,根本跑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如此想着,顾瞳看向远处的核心区,这里的萧条与远处的城市繁华几乎可以用一条简单明了的线画出来,一边是巨型企业用暴力与强权浇灌出的虚伪繁华,一边是在战后废墟与巨型烂尾楼之上建立起来的真实,那条明晃晃的“线”,就是三山最真实的写照。
巴虺尝试着催动体内的魔力,那份熟悉的澎湃魔力也在顺应她的召唤,但她能感觉到,魔力的总量没变,但无论她如何释放魔力,输出的量都不多,就连自己移动起来的速度,都比穿越前慢了不止一倍,这感觉就好像在用一根针管去抽一整个水库的水一样,一直到巴虺降低了出力的功率,才能感受到空气中开始渗出魔力的气息。
看来自己还需要时间来恢复力量。
她记得自己曾经在一个纪录片中看到过人类对于异能者的研究,人类认为,所谓魔法并非异能者自身生成,而是异能者能够短暂与深渊之海建立联系,并生成一个极其微小的深渊之海锚点,小到只能涌出深渊之海的能量而不会出现大量的怪物,从而制造能够施展魔力的环境。
超自然力量就好似某种程序语言,必须在对应的环境中才能正常运行。
只能说人类就只是人类而已,对怪人来说,他们本身就是与深渊之海的锚点,魔力就是构成怪人的基础。
她打算去核心区的边缘,那里有不少红灯区,她打算在那里找到合适的猎物。
裹挟着雨水的晚风中,少女缓缓伏低身子,魔力快速充盈四周的空气,深渊的力量将现实拆解,将本不可能存在的虚幻逐渐化为现实,缓缓积蓄起的魔力让巴虺瞬间化作一道红色的流光,消失在了原地。
但她完全没注意到,自家的小朋友,不仅跟了出来,还在找她的过程中,迷路了…………
雷光在云层中炸开,瞬间将幽邃的小路照得犹如白昼,然后再度陷入黑暗。
雨大得就连雨衣都有些兜不住,不少雨滴落在胳膊上,阵阵恶寒让皮肤聚起不少鸡皮疙瘩,小小的陈沁瑶只能依靠手机的微光照亮前路。雨水灌满下水道,让污水连带着垃圾一同倒灌出来,在大街小巷里飘着,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臭味,鞋子踩在积水里,湿哒哒单调又重复的声音让陈沁瑶有些不快。
“姐姐这是跑哪里去了……”
出租屋附近能走的路并不多,贫民区分割了整个空间,这点时间理论上不会走远才对。
可不知为何,只是几分钟不到的功夫,姐姐就完全不见了,无论陈沁瑶如何寻找,姐姐都好似人间蒸发了一样,怎么都找不到了。
人能去哪里呢?
难道姐姐出意外了?!
直到这个时候,站在雨里的陈沁瑶才觉得有些冷了,出来得太过匆忙,她只穿了一层外套,就连脚下还都穿着拖鞋呢。
四周的街道一片漆黑,街上一个人都看不到,能听到的只有几个街区外传来的警笛声,偶尔路过的列车声,还能听到不知道谁家传来的新闻播报声。
姐姐到底去哪了………………
女孩猜测姐姐是不是往其他方向走了?
她想回头往回走,去其他方向寻找姐姐,可她越是走,越是觉得,回去的路怎么有点……陌生?
她记得自己离开家并不远,大概也只有六七百米才对。
而且明明路线是对的,眼前的一切都是自己熟悉的场景,可自己越是走,莫名的陌生感就越重,就好像总有哪些细节对不上似的。
而且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心情有些沉重,胸口发闷,周围的空气存在某种异样的感觉,她很难用语言形容这种感觉,但她确实能感觉到。
女孩赶忙加快了脚步,只要回到家就好了。
站在街角,少女甚至已经能看到自己家所在的那座公寓的轮廓了。
女孩的脚步越来越快,溅起的水花有的迸到了袜子上,让人有安全感的家就在眼前,手里捏着家门的钥匙,只要进去,她就能放下一切不安。
可下一刻,脚步突然一顿。
不对,女孩的眼瞳极速紧缩。
家近在咫尺,归家的小路尽头,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幕。她原本以为,这只是路灯坏了而已,内环的边缘坏掉的东西不要太多。
然而当她走到跟前,却发现那不是一面墙,而是一个浑身漆黑的身影。
那片黑幕,是活的。
那身影很高,却十分畸形,一眼看去,像是个穿着黑色大衣,有些驼背的男人,他就站在街中央,宽大的身躯将小路堵死。
陈沁瑶下意识后退了几步,驼背的男人望着女孩家的方向,周围只有淅沥沥的雨声。
这个瞬间,陈沁瑶似乎听不到外面的杂音了。
警笛声,新闻播报声,甚至是贯穿城市的风声,全都消失了。
耳旁只剩下淅沥沥的雨声。
陈沁瑶一点一点地后退,她一丁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明明看起来只是个驼背的男人而已,然而陈沁瑶发自本能地不想引起对方的注意,更不想看到对方转过身来。
“哒哒”
那好像是什么敲击声。
她往上看去,看到驼背的男人似乎就趴在自家的墙外,细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自家紧闭的窗户。
为什么要敲自己家的窗户…………
“哒哒”
又是两下,那动作怪异极了,就好像这人…………在敲门一样。
女孩下意识想要往后退,却感觉一脚踩到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
低头照去,女孩的瞳孔骤然紧缩。
出现在光线中的,是一只落在地上的,啃食得只剩半截的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