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塔利冷哼一声,将断掉的法杖挂在腰间,迈步走到她身侧。
“本王连永恒之森的大火都蹚过来了,还怕几块白石头?”
唐轻咧嘴一笑。
黑水箭头在地上一闪而逝,彻底融入了泥土中。
但指引的方向,已经在唐轻脑海里死死扎了根。
她扛着巨镰,一头扎进了前往白色荒原的浓雾之中。
而在前方那片寸草不生、连光线都能吞噬的白色绝地深处。
白色荒原的浓雾像是一堵厚重的墙。
唐轻一脚踏进去,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
没有黑棘原那种刺鼻的腐臭味,也没有千骨荒原漫天飞舞的骨灰。
这里的空气出奇的干净。
干净得让人头皮发麻。
脚下的土地是纯白色的,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一层厚厚的石灰粉。
更邪门的是,这地方连一丝深渊特有的黑气都没有。
就像是被人用最猛的消毒水,硬生生把这片地皮给洗刷了一遍。
维塔利跟在她后面,脸色十分难看。
“这地方的元素被彻底抽空了。没有任何魔力,也没有死气。这就是一个绝对的真空地带。”
唐轻扛着黑色巨镰,冷笑了一声。
“真空地带?深渊这种化粪池里,居然还有这种无菌室。事出反常必有妖,老娘倒要看看,这白石头底下埋着什么牛鬼蛇神。”
两人顺着刚才黑水箭头指引的方向,一路往荒原中心走。
周围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连一只最底层的深渊老鼠都看不见。
那些深渊里的凶残魔兽,仿佛对这片白色的土地有着天生的恐惧,根本不敢靠近半步。
走了不知道多久。
前方的白雾渐渐散开。
一座孤零零的建筑轮廓,突兀地出现在地平线上。
唐轻停下脚步,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那是一座倾塌了一半的小教堂。
黑色的尖顶,破碎的彩绘玻璃窗,还有门口那两根断裂的石柱。
这建筑风格太眼熟了。
眼熟到让唐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破教堂,竟然跟表世界第七抚育所里的那座小教堂,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连门口台阶上缺的那一块砖,都一模一样!
唐轻咬了咬后槽牙,眼底的暴戾快要压制不住。
“月神教这帮孙子,在表世界造孽还不够,跑到深渊底下还搞违章建筑。真当这地方是他们家后花园了?”
她攥紧巨镰,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教堂的大门早就烂成了一堆朽木。
唐轻一脚踹开挡路的烂木板,直接走了进去。
里面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发霉的味道。
唐轻刚看清里面的景象,眉头就死死拧在了一起。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人。
不,说他们是人,都有些勉强。
这些人身上的衣服早就风化成了布条,一个个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简直就是包着一层人皮的骷髅。
维塔利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探了探其中一个人的脖颈。
“还有气。”
他站起身,环视了一圈这间破败的教堂。
“他们体内的异能早就枯竭了,是靠着这白色荒原里特殊的净化之气,强行吊住了命。看他们身上的骨骼风化程度,至少被丢进深渊几十年了。”
唐轻愣了一下。
几十年?
那时候她都还没出生!
月神教几十年前就把这批异能者扔进了深渊最底层的白色荒原?
这帮人被困在这个与世隔绝的无菌室里,不吃不喝,硬生生熬了几十年,脑子估计早就熬成了浆糊。
唐轻走到一个缩在墙角的“骷髅”面前。
那是个老妇人。
头发掉光了,灰白色的眼珠子浑浊不堪,显然早就瞎了。
老妇人正抱着膝盖,浑身哆嗦着,嘴里不停地嘟囔着什么。
唐轻皱着眉,想要听清她在说什么。
就在这时,她脚下不小心踩碎了一块风化的木板。
清脆的断裂声在死寂的教堂里格外刺耳。
维塔利站在不远处,转头看向她。
“唐轻,小心点,这教堂里的阵纹虽然废了,但还有残余的能量波动。”
话音刚落。
那个缩在墙角的瞎眼老妇人,突然停止了哆嗦。
她那双灰白色的眼珠子猛地转动了一下。
那双干枯如树皮的手,猛地在半空中乱抓。
瞎眼老妇人像是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野兽,爆发出与她那具骷髅身体完全不符的恐怖力气。
她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一把扑向唐轻的方向。
唐轻下意识想要抬脚踹过去。
但看清那张瘦得只剩骨头的脸,她硬生生收住了脚。
老妇人死死抱住唐轻的脚踝,枯瘦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抠进唐轻的靴子里。
喉咙里发出极其凄厉、沙哑的嘶吼。
“小少主!”
“小少主!是你吗!你来接我们了吗!”
唐轻整个人僵在原地,被这称呼雷得外焦里嫩。
什么年代了,还叫小少主。
她低头看着地上疯疯癫癫的老妇人,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老太太,你认错人了吧。老娘姓唐,不姓少。”
老妇人根本听不进她的话。
她激动得浑身直打摆子,两行浑浊的眼泪顺着满是褶皱的脸颊流了下来。
她松开唐轻的脚踝,哆哆嗦嗦地把手伸进自己那件烂成布条的衣服里。
摸索了半天。
老妇人掏出了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油纸包已经被汗水和血水浸得发黑发硬。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层一层地把油纸剥开。
里面,是一张已经褪色、边缘沾满干涸血迹的旧照片。
老妇人把照片高高举起,塞到唐轻的面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小少主,老奴没弄丢……老奴一直贴身收着……”
唐轻皱着眉,伸手接过那张照片。
只看了一眼。
她脑子里就像是被人扔了一颗重磅炸弹,轰的一声炸开了!
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的男女。
男人拥有一头极其张扬的红发,那双眼睛里的桀骜不驯和暴戾,跟唐轻平时发火时的神态简直有七分神似!
男人怀里抱着一个刚刚满月的婴儿。
而站在他旁边的那个红发女人,肚子高高隆起,显然怀着二胎。
唐轻死死盯着照片上那个红发男人的脸。
心跳如擂鼓。
这张脸,这种血脉相连的直觉。
这才是她真正的亲生父亲!
那当年那个在雪地里,把她裹在麻布里塞进第七抚育所的那个修车工是谁?
那个连正眼都不敢看她的懦弱男人,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