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这瞎眼老太婆听到“唐轻”这个名字,反应会这么大。
她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这照片上的婴儿,绝对就是她!
唐轻现在只觉得喉咙发干。
她深吸了一口气,刚想弯腰把老妇人从地上拉起来问个清楚。
异变突生。
老妇人那只干枯的手,在半空中摸索着,一把抓住了唐轻的衣领。
手背无意间蹭过了唐轻心口那道刚刚结痂的伤疤。
虽然她瞎了。
但她在这片白色荒原里熬了几十年,对异样气息的感知力敏锐到了极点。
那道伤疤里,藏着被强行压制回去的月神印记。
那一丝极其纯粹、极其邪恶的深渊死气,顺着老妇人的指尖,瞬间传遍了她的全身。
老妇人原本狂喜的脸,在这一刹那,扭曲成了极度的惊恐!
她那双灰白色的瞎眼,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恶鬼。
“啊——!”
老妇人发出一声凄厉到划破耳膜的尖叫。
她像是触电一样,拼尽全力狠狠推开唐轻。
整个人连滚带爬地往墙角缩,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脑袋,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鬼!你是吃人的恶鬼!月神爬出来了,神要吃了我们!”
老妇人像是被烫熟的虾子,整个人疯了一样往墙缝里死命钻,指甲在白石地面上抓出刺目的血痕。
唐轻一步跨上去,单手揪住她的后衣领,把她整个人从墙角硬生生提了起来。
“闭嘴!看清楚老娘是谁!少在这儿神神叨叨地装疯卖傻,把话说清楚!”
老妇人被她掐得直翻白眼,浑浊的眼珠死死瞪着虚空,干瘪的胸口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她抖得牙齿咯咯作响,直到唐轻心口的黑烟重新被压制回疤痕里,老妇人才瘫软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哭嚎。
“造孽啊……月神的诅咒还是找上门了……我就知道逃不掉,咱们谁都逃不掉……”
唐轻蹲下身,手掌按在膝盖上的巨镰长柄上,声音沉得像淬了冰。
“老太太,老娘的耐心有限。照片上的男人是谁?我心口的印记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给你三分钟,讲不明白,我就把你扔出去喂骨雕。”
老妇人干瘪的身子抽搐了几下,布满老茧的手颤巍巍摸向地面上那张发黄的照片,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尘土里。
“老奴当年是月神教后殿唯一的专职接生婆……三十年前,你母亲怀着你的时候,我就守在暗室里。表世界那些神棍都说你母亲是难产血崩死的,那全是放屁!他们那是骗信徒的鬼话!她生下你的那一刻,三个红袍长老亲自布下九幽月神阵,用淬了死气的钢针扎进她的百会穴,当着你父亲的面,把她的三魂七魄活生生抽干了!”
唐轻的手指猛地收紧,坚硬的玄铁镰刀长柄发出微弱的呻吟。
“为什么抽她?”
“因为你母亲根本不是凡人,她是月神降临选中的第七代活体肉身,是教皇亲自圈养的容器!月神每隔三百年就要换一具纯血皮囊重生,可你母亲的身体承受不住狂暴的神力反噬,临死前强行用本源孕育了你。教皇发现她的魂魄烂了,当场就把主意打到了你身上!”
老妇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枯瘦的手紧紧抓着唐轻的裤脚。
“神明要换胎,容器的命格顺着脐带和血脉往下淌。你生下来那一刻,心口就自带月神死印,你才是那个注定要被神魂寄生、彻底抹杀神智的第八代肉身!”
唐轻站在昏暗的破教堂里,耳边嗡嗡作响。
原来如此。
不是因为嫉妒,不是因为芯片。
她从落地的第一秒开始,就是为那个见不得光的邪神预备的皮囊。
“那我父亲呢?那个修车工是谁?”
老妇人猛地抬起头,虽然双眼全盲,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却浮现出一股无法言说的悲壮与狂热。
“什么修车工!那是月神教当年的第一神卫统领,唐霄!你父亲唐霄是整个教廷百年来天赋最高的战圣!他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妻子被长老活活抽死,发了疯一样血洗了半个圣堂。他知道长老们要对你下手,连夜偷了神库的隐息披风,抱着刚刚足月的你杀出重围!”
老妇人捂着心口,大口喘息着。
“他带着你在荒野逃了整整五年。为了抹掉你身上的异样,他自废了半身修为,去地下黑市当最下等的机修工掩人耳目。可月神教的追魂盘太厉害了,你五岁那年,印记开始发作,气息根本藏不住了!”
唐轻呼吸有些发窒,脑子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大雪漫天的那个清晨。
那个总是弓着背、身上满是机油味和烟草苦涩气的男人,把她死死按在一张破毛毯里,脚步慌乱得像条丧家犬。
“他为什么把我送进抚育所?他既然那么能打,为什么不带着我继续逃?”
老妇人惨笑了一声,浑浊的泪水顺着嘴角淌进领口。
“逃?普天之下全是教会的眼线,能逃到哪去!第七抚育所名义上是教会收容孤儿的地方,但它地底下埋着教廷最古老的圣光封印!那道结界是上一代光明教皇留下的,能天然隔绝一切深渊与神魂的探查!你父亲把你送进去,不是狠心抛弃你,他是要用教廷的圣光屏障当保护伞,压住你心口的死气,不让月神借你的身体借尸还魂!”
轰的一声。
唐轻心底深处横亘了二十年的坚冰,在这一刻彻底被砸成了粉末。
记忆中那个沉默寡言、在风雪里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瞬间褪去了所有懦弱与冷酷。
那根本不是弃女求生的无情父亲。
那是走投无路之下,用自己全部的尊严和骨血,给她撕开一条生路的亡命徒。
他把一把绝世凶刃藏进垃圾堆,就是为了让她像个普通人一样活着。
唐轻喉咙发干,眼眶酸涩得厉害,胸膛里一股滔天的暴戾正在疯狂翻涌。
“他现在人在哪?死了还是活着?”
老妇人身子猛地一抖,指着教堂正后方那片连光线都能吞噬的极深渊绝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