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轻把手里的黑色巨镰往旁边一插，蹲下身子。
她伸出手，直接用刀刃挑开了尸体上那一层被深渊湖水泡得发胀发臭的布料。
布料虽然烂得一扯就碎，但残存的边角和花纹样式依然清晰可见。
唐轻把从尸体腰间扯下来的令牌放在布料旁边比对了一下。令牌上的残月闭眼纹路，和衣服胸口处残存的刺绣一模一样。
唐轻的眼神沉了下来。
“没跑了，这就是月神教的教袍。”
她继续用刀刃拨弄着尸体的骨架。
尸体下半身的血肉早就被深渊里的怪物啃干净了，只剩下一副惨白的骨架。
但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些白骨的缝隙里，密密麻麻地卡着一丝丝极其浓郁的黑气。
这些黑气像是活物一样，死死咬在骨髓深处。
唐轻在抚育所看过关于深渊的绝密资料。
普通人或者异能者死在深渊里，尸体很快就会被深渊的气息腐蚀成一滩黑水。
只有那种活着的时候就在深渊里待了极长时间，被深渊黑气彻底侵入骨髓、改变了体质的人，死后骨头里才会留下这种根深蒂固的黑气。
唐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污泥。
“这人死在这里起码上百年了。骨头里的黑气这么重，说明月神教的人，早就大批次进过深渊。他们和教会一样，都在这里藏了见不得人的秘密。”
维塔利站在一旁，死死盯着那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他原本就苍白的脸庞，此刻更是惨白如纸。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胸膛剧烈起伏着。那双一直清冷高傲的眼睛里，突然爬满了猩红的血丝。
没有任何预兆，维塔利的理智彻底崩盘了。
他猛地举起手里的龙骨法杖，体内的元素力量疯狂暴走。
一团极其狂暴、温度极高的赤红色烈火，瞬间在法杖顶端凝聚成型。
维塔利双眼通红，挥动法杖直接朝着地上的尸体和令牌狠狠砸了过去。
“死！”
唐轻眼疾手快，脚下一蹬，整个人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般窜了出去。
她双手死死握住巨镰的刀柄，腰部猛地发力，直接抡起三米长的重型巨镰。
“砰——！”
巨镰宽厚的黑铁刀背，极其精准地拍在了那团砸下来的烈火上。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在空旷的黑湖边炸响，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唐轻虎口发麻。
火球被硬生生拍散在半空中。
无数火星子像下雨一样溅落了一地，把周围的烂泥和腐树烧得滋滋作响，冒出阵阵白烟。
唐轻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
她根本不给维塔利反应的时间，反手一把死死攥住他的衣领，用力一拽，将这个高挑的精灵狠狠拽到了自己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你发什么疯！”
维塔利剧烈地喘息着，滚烫的呼吸喷在唐轻的手背上。
他死死瞪着唐轻，又转头瞪着地上那块纯银的令牌，浑身上下抖得像筛糠一样。
“烧了它！把它烧成灰！这种肮脏恶心的东西，根本不配留在世上！”
唐轻冷着脸，一把将他重重地推开。
维塔利踉跄倒退了几步，险些跌进烂泥里。
唐轻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弯下腰，直接把那块大祭司的令牌从尸体的锁链上强行扯了下来。
她拿在手里颠了颠，顺手装进了自己贴身的口袋里。
接着，她单手扛起巨镰，目光锐利地盯着处于失控边缘的精灵。
“这牌子是我打出来的战利品。你最好马上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然我连你一块儿劈了。”
维塔利死咬着下唇，力道大得直接咬破了皮。
一丝刺眼的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滴在银白色的衣领上。
唐轻上前一步，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我问你。这块月神教的牌子，和你们月光精灵一族被灭门，到底有没有关系？”
维塔利猛地偏过头，死死避开了唐轻极具压迫感的视线。
他双手死死握着法杖，手指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
尖锐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自己的掌心里，但他就像是一个被彻底锯了嘴的葫芦，一个字都不肯往外吐。
唐轻看着他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毫不留情地冷笑了一声。
“行，你不说，老娘不逼你。但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这深渊里的秘密，我唐轻挖定了。小白的账，我也算定了。谁要是敢挡我的路，不管是教会那帮神棍，还是月神教这些杂碎，老娘照砍不误！”
唐轻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唐金鱼立刻扭着肥嘟嘟的青色鱼尾，顺着唐轻的小腿一路爬了上来，熟练地钻进她腰间那个被补好的蛛丝口袋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阿麦斯也颠颠地跑了过来，巨大的猫头讨好地蹭了蹭唐轻的掌心。
唐轻一把翻身跨上了巨猫宽阔的后背。
“走，回木屋。”
维塔利僵硬地站在原地。
他看着唐轻骑着巨猫渐渐远去的背影，眼神复杂。
他最终还是松开了死死攥着法杖的手，拖着沉重的步伐，默默地跟了上去。
一路上，两人没有任何交流，只有巨猫踩在枯枝上的断裂声。
第24章
回到那座建在树上的铁甲木屋时，深渊里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深渊的黑夜，比表世界要压抑百倍，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黑色胶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维塔利没有跟着进屋。
他一个人沉默地飞上了木屋旁边最高的一根树杈，像一座没有生命的苍白雕像，融入了无边的夜色里。
唐轻推开厚重的铁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很安静。唐轻走到木桌前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把口袋里的东西全部掏了出来，“哗啦”一声扔在桌面上。
教会刻着012编号的金属牌，六足水蜥肚子里抠出来的几块碎晶核，还有那块沾着深渊泥水的月神教大祭司令牌。
唐轻把手电筒立在桌子上。
刺眼的白光打在那块纯银令牌上。
令牌入手极其冰凉，仿佛一块千年不化的寒冰。上面雕刻的图案在光线下显得更加立体。
一轮残缺的弯月，正中央是一只紧紧闭着的眼睛。
唐轻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只闭着的眼睛。
眼睛下方，刻着几行极其细微、扭曲的符文，摸上去有种粗糙的颗粒感。
唐轻脑子里一团乱麻，但思路却在一点点理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