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死亡的威胁下,阿麦斯屈服了。
它委屈地叫了一声,迈开沉重的步子,不情不愿地朝着深渊最深处走去。
唐轻坐在猫背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走出大概几公里后,唐轻突然冷笑了一声。
她猛地一拉阿麦斯脖子上的毛,巨猫瞬间停下脚步。
唐轻转过头,看着身后一片漆黑的枯树林。
“你要跟就大大方方地跟,躲在后头当贼呢?堂堂月光精灵王,什么时候转行干这种偷偷摸摸的勾当了?”
枯树林里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后,一道穿着银白袍子的身影从树冠上飞了下来。
维塔利落在距离唐轻十几米远的空地上,脸色十分难看。
“谁跟着你了!这深渊又不是你家开的,我刚好也要走这边不行吗!”
他死鸭子嘴硬,手里死死攥着那根苍白的龙骨法杖。
唐轻翻了个白眼。
“行,你爱走就走,别离我太近,也别拖我后腿。遇到危险我可没空救你。”
维塔利气得直咬牙。
“谁要你救!我可是尊贵的元素使,你一个粗鲁的人类懂什么!”
唐轻懒得理他这个傲娇鬼。
她拍了拍猫头,示意阿麦斯继续往前走。
维塔利见她不搭理自己,只能闷着头,远远地跟在巨猫的屁股后面。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环境就越发诡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浓郁的死亡气息,压抑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平时在深渊外围横行霸道的那些奇形怪状的魔物,在这里连个影子都见不到。
连地上的黑色植物都枯萎成了灰白色的粉末,踩上去发出极其刺耳的沙沙声。
阿麦斯的步子放得很轻,连平时最爱摇晃的尾巴都紧紧夹在了双腿之间。
唐轻腰间口袋里的唐金鱼更是一声不吭,仿佛彻底死过去了一样。
就这么压抑地走了大半天。
前方的视野突然变得开阔起来。
但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唐轻瞬间停住了呼吸。
那是一片极其震撼的白色森林。
森林里没有一棵树。
全都是一根根高达几十米、粗壮如石柱的巨大白骨。
这些白骨深深扎根在黑色的泥土里,直插灰暗的天空。
白骨表面布满了风化和腐蚀的痕迹,透着一股穿越岁月的苍凉感。
唐轻跳下猫背,走到一根白骨前。
她伸手摸了摸骨头的表面。
入手极其冰冷坚硬,比钢铁还要夸张。
唐轻顺着骨头的弧度往上看,眼神越来越凝重。
这根本不是什么柱子。
这是一根肋骨。
整个这片占地面积大得离谱的白色森林,全都是由某一只极其庞大的巨型生物的肋骨组成的。
这东西要是活着,体型恐怕比一座城市还要大。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的骨架。”
唐轻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维塔利也赶了上来,他看着眼前的白骨森林,脸色瞬间苍白到了极点。
“这是上古时期的深渊霸主。传说它们早在几千年前就灭绝了,连骨头都不会留下。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完整的一具骨架?”
维塔利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感受到了这片骨林里残留的那种足以碾压一切的恐怖威压。
“管它是什么霸主,反正已经死透了。”
唐轻握紧了手里的巨镰。
“走,进去看看。”
她带头踏入了这片阴森恐怖的白色骨林。
走在巨大的肋骨之间,人就像是几只微不足道的蚂蚁,随时都会被这片白骨吞噬。
骨林里的空气仿佛静止了,没有一丝风。
安静得只能听到他们自己沉重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阿麦斯紧紧贴着唐轻的腿,连大气都不敢喘。
三人一猫一鱼,就这么小心翼翼地往骨林的最中央走去。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他们终于穿过了外围密集的肋骨,来到了骨林的中心地带。
当看清眼前的场景时,唐轻的头皮瞬间炸开了。
在骨林正中央,有一大片极其平整的空地。
空地上,密密麻麻地跪着上百个人影。
唐轻举起手电筒,惨白的光柱扫过那片空地。
根本不是活人。
那是上百具已经彻底干瘪的尸体。
这些干尸整整齐齐地跪在地上,双手交叠在胸前,脑袋深深地低垂着。
他们统一面朝深渊的最深处,姿势极其虔诚,就像是在进行一场规模浩大且诡异的朝拜仪式。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维塔利吓得连连后退,后背直接撞在了一根巨大的肋骨上。
他死死捂着嘴,生怕自己叫出声来。
唐轻没有退缩。
她拎着镰刀,大步走进了干尸群。
走近了看,唐轻发现这些干尸身上全都穿着宽大的袍子。
样式和花纹,与昨晚在黑湖底那具残尸身上的一模一样。
全是月神教的人。
这些袍子的新旧程度相差极大。
跪在最后面的干尸,身上的袍子只要稍微一碰,就化作了一滩灰烬,骨头也风化得差不多了。
说明这些人死在这里的时间,至少跨越了几百年。
他们不是同一批死在这里的。
而是一代又一代,前仆后继地来到这个地方,然后以同样的姿势,死在了这里。
唐轻穿过一排排跪地的干尸,眼神越来越冷。
她直接走到了最前面。
跪在最首位的那具干尸,和其他干尸有些不一样。
他身上的袍子虽然沾满了灰尘,但布料还很完整,没有任何腐烂的迹象。
这人死的时间绝对不超过五年。
“喂,傲娇鬼,帮我盯着点四周。”
唐轻头也不回地吩咐了一句。
维塔利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你别乱动那些尸体!这地方太邪门了,万一触动了什么诅咒。”
“少废话,出了事我顶着。”
唐轻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她蹲下身,直接凑到了那具最新的干尸面前。
干尸的脸已经完全干瘪凹陷,皮肤像是一层褐色的牛皮纸,死死贴在头骨上。
唐轻用刀刃挑开他的袍子领口。
里面并没有挂着那块纯银的大祭司令牌。
但唐轻的目光,死死盯住了干尸交叠在胸前的双手。
那双干枯如柴的手底下,似乎压着一叠东西。
唐轻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