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塔利跌跌撞撞地走上前,将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族人遗骸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他像个丢了魂的木偶一样,一步步挪进了那个幽暗潮湿的密室。
唐轻抱着胳膊站在密室门口,借着微弱的光线往里面看了一眼。
空旷冰冷的石室中央没有任何华丽的棺木,只有一方残破的石台,上面静静地摆放着一片磨损严重的暗金色龙鳞。
那片鳞片上有几道极其可怖的剑痕,周围早被干涸发黑的血迹浸透。
那是他母亲留在这世上唯一的遗物。
维塔利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石台前,将头死死埋在那片龙鳞前,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他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无声地掉着眼泪,那种压抑到极致的绝望比任何呼天抢地都要沉重。
唐轻站在门口,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盒在表世界顺来的皱巴巴的烟,点了半天没点着,干脆烦躁地扔在地上踩灭。
她这人向来嘴毒心硬,最烦别人哭哭啼啼,但这一刻她破天荒地一句话都没讽刺。
换作是谁背了上百年的冤枉债,到头来发现自己恨错了生身母亲,估计精神早就彻底疯了。
唐轻转身靠在冰凉的石壁上,反手将三米长的黑色巨镰插在脚边。
阿麦斯委屈地缩在角落里,唐金鱼也安静地缩在水泡里没敢折腾。
这一夜很长。
深渊深处的阴风刮得跟鬼哭一样,唐轻就这么直挺挺地在密室石门外守了整整一夜。
天色逐渐泛起深渊特有的灰白微光。
石门内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维塔利从密室里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黑袍依然破烂,肩膀上的伤口血迹已经干涸,但那张俊美苍白的脸上已经看不出昨晚崩溃失态的痕迹。
只是那双原本清冷高傲的蓝眸里,此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与冰冷。
他修长的手指上多了一枚泛着透明晶体光泽的戒指。
那是他昨夜用月光魔火,亲手将那把月神教的半截断剑生生熔炼压缩而成的指环。
“我陪你去表世界,杀那个假圣女,屠光月神教。”
维塔利的嗓音沙哑到了极点,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寒冰。
他不再提什么各走各的路,也不再摆那副惹人烦的精灵王架子。
他现在只想杀人。
唐轻抬起眼皮打量了他两眼,嘴角勾起一抹散漫又冷戾的弧度。
“早这么干不就完了,非得让老娘给你做心理辅导。行啊,有人打下手总比一个人强,那个唐星欠我的账,咱们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唐轻扛起黑镰正准备迈步,眼角的余光却猛地一顿。
整座龙巢废墟的地底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诡异的嗡鸣声。
“嗡——”
那声音极低,却震得人脚踝发麻。
原本隐藏在碎石裂缝下面的封灵石矿脉,像是被某种宏大的意志瞬间激活。
一块块幽蓝色的矿石在黑暗中接连亮起,刺目的光芒顺着地底的沟壑一路蔓延,将整片破败的龙族墓地照耀得如同白昼。
那是能压制一切高阶异能与法则排斥的无价至宝,此刻却像受惊的萤火虫一样疯狂闪烁。
但这种刺眼的光亮仅仅持续了不到两秒钟。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从地脉最核心处传来。
那些璀璨的蓝色光芒毫无征兆地大片大片熄灭了下去。
不仅是熄灭。
每一块熄灭的矿石都在瞬间化作了惨白的飞灰,其内部蕴含的精纯压制能量,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无形巨口,在瞬息之间霸道地强行抽干!
整条巨大的矿脉在两分钟之内迅速化为了死灰色的尘埃。
废墟重归黑暗。
唐轻的后颈皮瞬间炸开,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直冲天灵盖。
她回过头,只见龙巢最深处的那片万丈深渊下,正无声地涌动着一团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漆黑漩涡。
“老娘的抑制器!”
唐轻看着满地化成白灰的封灵石矿渣,心都在滴血。
这可是她回表世界唯一的通行证。
现在居然有人敢当着她的面,把一整条矿脉全给吸干了,连个渣都没给她剩下。
唐轻拎着黑色巨镰,带着一身暴躁的煞气,直接顺着矿脉断裂的地缝往下冲。
维塔利紧随其后。
阿麦斯也抖着一身肥肉颠颠地跟在后头,口袋里的小天使伸出小脑袋,冰蓝色的眼睛警惕地看着四周。
地缝的最深处是一片极其开阔的地下溶洞。
这里原本是整条封灵石矿脉的核心,也是灵气最浓郁的地方。
但此刻,原本应该蓝光流转的洞穴里,只剩下一片死灰。
溶洞中央悬空漂浮着一个巨大的黑色肉茧。
那肉茧足有两层楼那么高,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血管,还在一鼓一瘪地跳动着。
无数条粗壮的晶体锁链从溶洞顶端垂下来,死死扎进肉茧深处,像吸管一样,将整条矿脉的压制能量强行灌输进去。
唐轻站在肉茧下方,越看越觉得这东西恶心。
“这什么变态玩意儿?把自己包成个皮蛋,还敢抢老娘看上的矿石,真当深渊没有城管了是吧!”
唐轻二话不说,抡起巨镰狠狠劈了上去。
黑色的刀芒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噗嗤!”
厚重黏腻的肉茧被硬生生切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大量黑色的恶臭粘液从裂口里喷涌而出。
伴随着一阵凄惨微弱的闷哼,一个人影顺着粘液从茧里滑了出来,被锁链吊在半空中荡来荡去。
手电筒的光柱打在那人身上。
唐轻的眉毛狠狠跳了两下。
挂在上面的不是别人,正是前不久在铁甲木屋里嚣张得不行的金发惑心魔,拉伊。
只不过他现在哪里还有半分翩翩贵公子的模样。
他那一头耀眼的金发被粘液糊成一团,身上的华丽长袍烂得跟破布条一样,整个人被几根带着倒钩的符文锁链穿透了琵琶骨,死死钉在岩壁上。
他脸色灰败,气息微弱,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活脱脱就是个刚从刑场上拖下来的死刑犯。
唐轻抱着胳膊,站在底下冷笑了一声。
“哟,这不是要拿精灵王的命去卖钱的拉伊大人吗?怎么几天不见,改行在这儿当腊肉了?你那三天之约呢?你那面具男大买主呢?合着你的大生意就是把自己挂起来风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