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伊极其艰难地掀开眼皮。
他看到唐轻那张幸灾乐祸的脸,嘴角抽搐了一下,嘴里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粘液。
维塔利走上前,看到穿透拉伊身体的锁链,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那些锁链的扣环上,清清楚楚地烙印着月神教的闭眼残月标志。
唐轻也没真打算看着他死在这儿。
好不容易找到个知道内幕的活口,绝不能让他轻易咽气。
唐轻纵身一跃,手里的黑色巨镰带着狂暴的异能,干脆利落地斩在那几根晶体锁链上。
“咔嚓!”
符文锁链应声而断。
拉伊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疼得倒抽冷气,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唐轻跳回地面,用镰刀柄戳了戳他的肩膀。
“行了,别在这儿装死。赶紧老实交代,你怎么会变成这副德行?这矿脉是不是你吸干的?”
拉伊靠在岩壁上,一边咳血一边苦笑,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后怕与狼狈。
“你以为我想吸这破石头?那是月神教的洗魂大阵!三天之约全是他妈的圈套!我刚从你们木屋跑出去,还没来得及联系买家,就直接被月神教的大神官给截胡了!这帮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摸清了我的弱点,用封灵石克制我的精神体,强行把我钉在这个茧里当成了阵眼!”
唐轻皱紧了眉头。
“他们把你当阵眼干什么?月神教抓你一个惑心魔有什么用?”
拉伊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变得极其难看和扭曲。
“他们要借我的天赋!他们用月神咒强行抽取我的惑心术,顺着矿脉的地脉网络,把我的精神毒素扩散到了整个深渊!他们让我潜入深渊各大领主和种族首领的梦境里,篡改他们的记忆,放大他们心底最深处的仇恨和猜忌!他们要让深渊各大领地之间彻底打起来,借深渊各族自己的手,自相残杀!”
唐轻听得心里一沉。
惑心魔的天赋有多恐怖,她在木屋里是亲自领教过的。
连她这种心智坚定的人,猝不及防之下都会被拖进虚假的幻觉里。
如果这种力量被月神教的大阵成百上千倍地放大,再强行灌输进那些脾气暴躁的深渊领主脑子里,后果根本不敢想象。
难怪当年龙族和月光精灵会互相猜忌,最后双双走向灭亡。
这帮神棍一直都在用同一套下三滥的把戏!
维塔利听到这里,双拳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渗出了丝丝鲜血。
拉伊颤抖着手,费力地从自己残破的袍子里掏出一卷被血浸透的羊皮纸,扔向了唐轻的脚边。
“这是月神教大神官带在身上的密令,我被抓的时候趁乱顺过来的。你们自己看吧,这帮王八蛋根本不是为了在深渊传教,他们疯了,他们彻底疯了!”
唐轻弯腰捡起那卷羊皮纸。
羊皮纸的材质极其特殊,上面用纯银色的墨水书写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正上方赫然盖着月神教的最高印章,以及一个刺眼的血红色代号。
Zero。
唐轻展开卷轴,一目十行地看下去。
卷轴上的内容触目惊心。
月神教挑起深渊各大种族的血战,根本不是为了削弱深渊的实力。
他们是要用成千上万高阶深渊生物的血肉、怨气和暴戾灵魂,作为最庞大的祭品!
他们要借着这场前所未有的全面内战,强行冲破两界之间最坚固的屏障,在深渊上方彻底打开一道名为“月门”的永久性空间裂缝!
一旦月门开启。
深渊深处那些被封印了数万年的古老灾厄,以及无穷无尽的深渊魔物,将不再受到法则的压制,可以肆无忌惮地大规模涌入表世界!
而表世界的人类在面对这种灭顶之灾时,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教会以及那位刚刚加冕的“救世圣女”唐星!
他们要亲手制造一场灭世浩劫,然后再以神明的姿态降临,统治两个世界!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唐轻冷冷地合上卷轴,浑身的骨节捏得咔咔作响,眼底泛起滔天的杀意。
“唐星那个假货想当救世主?靠踩着千千万万人的尸骨当圣女?她也配!”
就在这时,地底溶洞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头顶的岩壁开始崩裂,无数碎石雨点般砸落。
一声极其沉闷、仿佛整片天地都被生生撕裂的恐怖巨响,从地表的最上方轰然传开。
“快看上面!”
维塔利猛地抬头。
唐轻一把拎起半死不活的拉伊,纵身跃上阿麦斯的背部。
巨猫四蹄发力,顺着崩塌的裂缝疯狂往地表狂奔。
几秒钟后,众人冲出了地脉裂隙,重新回到了龙巢废墟的荒原之上。
狂风在天地间肆虐哀嚎。
唐轻仰起头,看向深渊永远不见天日的阴沉穹顶。
只见在那片漆黑死寂的虚空中,不知何时,已经裂开了一道长达数千米的巨大口子。
那裂痕泛着淡淡的、诡异至极的银白色幽光。
像是一柄悬挂在众生头顶上的残缺弯月,正一点一点地撕开两界的界壁。
恐怖的空间乱流化作无形的风暴,顺着月门的缝隙疯狂倾泻而下。
月门,已经开了。
唐轻仰起头,死死盯着天空中那道泛着诡异白光的巨大裂缝。
半空中的空间乱流疯狂涌动,像是有无数把看不见的刀刃在胡乱切割,发出极其刺耳的尖啸声。
那道裂痕虽然看起来恐怖,但边缘极其模糊,甚至还在随着空间乱流的冲击而微微扭曲。
唐轻眯起眼睛,心里很快就有了判断。
“这破门还没完全成形。空间坐标极其不稳,现在别说是放深渊魔物出去了,就算是一只苍蝇靠近,也会被这种狂暴的空间乱流瞬间切成粉末。”
靠在岩壁上喘着粗气的拉伊,极其艰难地抬起头,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子。
“你倒是眼尖。那只是个月门的虚影。月神教在深渊里布了整整七座月神祭坛,用来稳定空间坐标和抽取能量。只要那七座祭坛还在运转,这道门迟早会被彻底撕开。到时候,谁也活不了。”
唐轻猛地低下头,手里的黑色巨镰直接抵在了拉伊的鼻尖上。
“少废话,最近的一座祭坛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