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轻心口那个被激发的死亡印记,可是货真价实的活体钥匙,只要把人和石头全抓回来,大典就算推迟半个时辰也完全来得及。
唐星掏出手帕狠狠擦掉嘴角的血迹,冷笑着整理了一下微乱的红发。
她按下了墙壁上的紧急通讯器,声音瞬间切换回了高高在上的冰冷腔调。
“护卫队听令,立刻封锁东海市所有的水陆空关卡。重点搜查维塔利和白夜,哪怕把地皮翻过来,也必须把那两个叛徒和藏匿的圣童找出来,死活不论!”
通讯器那头立刻传来看门队长的应和声。
唐星没有停顿,直接接通了大教堂最高执事院的专线。
“执事长,刚才祈福堂的邪祟虽然被我打退,但本源祭坛受到了深渊死气的严重污染。为了保证加冕大典的神圣纯洁,必须立刻调动护教军团的核心魔能,在祈福堂原址强行撕开一道通往极深渊的大型锚定通道。我要派精锐死士亲自下去清剿残余的邪物,把净化深渊所需的圣矿迎回表世界!”
挂断通讯,唐星看着操作台上那枚死气沉沉的破碎芯片,五指缓缓收拢。
“唐轻,你以为推开别人自己掉下去就算完了?你这辈子注定就是给我垫脚的泥巴,你的石头,你的命,全都是我的。”
深渊,铁甲木屋。
空气里依旧弥漫着那种混合着铁锈和泥土的酸涩味。
唐轻瘫在铺满干草的破木板床上,嘴里咬着一截坚硬的铁木树枝,疼得浑身冷汗直往下淌。
她心口那个被撕开的陈年旧疤里,一缕缕粘稠的黑烟还在像毒蛇一样往外钻。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烧红的碎玻璃在心肌上狠狠剐蹭。
唐金鱼急得在床头的水盆里疯狂扑腾,一口接一口地吐出带着凉意的泡泡往她胸口贴,可惜那些泡泡还没碰到皮肤,就被黑烟烧成了水汽。
屋外的老树精把窗户封得严严实实,满树的叶子都在无精打采地往下耷拉。
“平时吹牛皮震天响,这会儿被人家当成炉顶炼了吧?老夫活了上千年,就没见过你这么倒霉的催命鬼,好不容易回趟老家,还带了一身洗不掉的冤孽回来。”
唐轻吐掉嘴里的树枝,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凶恶表情。
“老不死的你再逼逼一句,等老娘缓过劲来,第一件事就是把你那几根老树根刨出来削成牙签。”
嘴上骂得痛快,体内那种被撕裂的无力感却让她手指直发抖。
没有了封灵石髓压制,死亡印记已经和她的经脉纠缠得越来越深。
这印记分明就是个月神教装在她身上的定时炸弹,只要唐星那边稍微有点动静,她这边就跟着遭罪。
就在唐轻闭上眼睛想要强行调动异能去硬抗那股撕扯感时,屋子正中央的空地上,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空间扭曲声。
刺啦一声脆响。
灰色的气流像破布一样被粗暴地撕开。
紧接着,一道狼狈至极的高大身影从半空中的裂缝里硬生生滚了出来,重重砸在满是灰尘的木地板上。
那是维塔利。
这位平日里连衣角沾了灰都要皱眉半天的高贵精灵王,此时简直比难民营里扒出来的乞丐还要凄惨。
原本华丽的灰袍被撕得稀烂,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能量灼伤和深深浅浅的刀口。
那张俊美无双的脸上糊满了血渍和黑灰,一头银白色的长发打着结,龙骨法杖甚至断了半截,被他当成拐棍一样死死攥在手里。
而在他怀里,竟然还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紧紧搂着一堆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小外套。
阿麦斯从他身后的裂缝里跌出来,缩小成的小黑猫连叫唤的力气都没了,四脚朝天瘫在地上直翻白眼。
唐轻猛地撑起半个身子,眼珠子瞪得溜圆。
“你特么不要命了?空间通道都塌成那样了,你怎么摸过来的?还有你怀里抱的什么玩意儿,圣童的外套?孩子呢?”
维塔利听到声音,极其吃力地抬起头。
他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每喘一口,嘴角都会溢出一道猩红的血线。
他把怀里那堆沾满血污但被护得干干净净的小衣服轻轻放在床头,眼神复杂得像一潭化不开的冰水。
“孩子们被白夜带走了,东海市地下有反抗军的秘密防空避难所,衣服是换下来的障眼法。全城的狗都在搜捕,白夜一个人引开视线更容易,我把他们安顿好了,顺着这只蠢猫残留的本源气息强行冲开的乱流。”
唐轻看着他满身的血窟窿,心里猛地漏跳了半拍,嘴上却依然不饶人。
“你脑子是不是让驴给踢了?好不容易逃出升天,留在表世界享清福不好吗?深渊是什么好地方不成,赶着跑回来给我收尸?”
维塔利根本没理会她的冷嘲热讽。
他撑着半截断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床边。
当他的目光触及到唐轻胸口翻卷的皮肉和疯狂冒出的黑烟时,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骤然缩紧,垂在身侧的手指狠狠扣进了掌心。
没有片刻的犹豫。
维塔利直接扔掉了手里的断杖,双手往前一探,极其蛮横地按在了唐轻心口两侧完好的皮肤上。
“你干什么!别碰我,这黑烟沾上连骨头都能烧化!”
唐轻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抬手就要去推他的手腕。
维塔利却像一座生了根的铁塔,任凭唐轻怎么用力,硬是纹丝不动。
下一秒,极其纯粹、柔和却磅礴无比的银白色月光魔力,顺着他的掌心,源源不断地倾泻进唐轻的心脉深处。
那是月光精灵一族最本源的生命守候之力。
冰凉温润的能量一涌入,唐轻那快要被黑烟撕碎的心脏瞬间像泡进了清泉里,绞痛感以惊人的速度退去。
但维塔利的脸色却在瞬间白得像一张薄纸。
那些暴戾的黑烟像是找到了宣泄口,顺着两人的皮肉连接处,疯狂地朝着维塔利的手臂上攀爬啃噬,将他的袖口瞬间腐蚀成飞灰,露出下面被灼烧得滋滋作响的血肉。
维塔利身形剧烈晃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
“噗——”
一口殷红的鲜血直接喷在了唐轻身侧的床板上。
他眼底的光彩飞速黯淡下去,身上的生命气息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在萎缩,可按在唐轻胸口的双手,连一丝一毫的颤抖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