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一遍一遍赴死,又一遍一遍在熟悉的天花板下苏醒。
每一次睁眼,被褥平整,身上没有半分伤痕,仿佛方才骨骼断裂、血流殆尽的死亡,仅仅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那些刺骨的痛感、窒息的昏沉还残留在神经末梢,可躯体干净完好,房间依旧是她看了无数次的模样。
压抑积攒到临界点,她猛地弓起脊背,扯开嗓子嘶吼。
“呃啊啊啊啊啊!”
尖锐的喊声撞在墙壁上反弹回来,在狭小卧室里来回震荡。她不停大叫,胸腔里闷堵的躁意顺着声音倾泻,直到喉咙火辣辣发疼、嗓音嘶哑干涩,才终于脱力停下。胸口剧烈起伏,额角沁出薄汗,可心底那块沉甸甸的空洞,丝毫没有被喊散。
“被困在时间里了吗。”
她垂下手,气息不稳,声音压得极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自问自答。
反复试下去好像没有尽头,无休止的死亡与回档只会不断拉扯她快要崩断的神经。
“算了,不试了吧,等天亮出去看看。”
林烬喃喃自语,背靠着床沿缓缓滑坐下去。漫长的夜里,她就这么睁着眼,望着头顶那片熟悉的天花板,静静等候天光撕开夜幕。
天色终于放亮。
她起身拉开衣柜,挑出一身衣服换上,走出这间禁锢了她无数次生死的卧室,终于离开了那方反复重逢的天花板。房门向外推开,刺目的日光像一道骤然炸开的闪光灯,猛地将她苍白瘦弱的脸庞从屋内的黑暗里拽了出来。林烬下意识抬起手,横在额前遮挡晃眼的阳光,指尖微微发颤。
街道浸在暖融融的晨光里。她缓步走在路上,步伐松弛,远远看去,竟像日系动画里的少女,闲散又漫不经心,仿佛心中没有任何枷锁。只有她自己清楚,这副悠闲只是一层薄薄的外壳,底下是翻涌不休的混乱与茫然。
她走进街边的便利店,目光扫过一排排货架,最后伸手取下一份三明治。
走到收银台前,她声音轻而怯,目光微微垂落:“这个……多少钱?”
“六块五。”收银员平淡地回应。
林烬摸出兜里几张皱巴巴的零钱,一张张平铺放在收银台面上,接过包装好的三明治,转身离开。
公园的长椅微凉。她坐下来,慢慢拆开包装小口啃着三明治,目光涣散落在远处的草坪上,神思早已飘远。
“到底是怎么回事……烦死了啊啊啊啊!”
烦躁猛地冲上头顶,她双手抱住脑袋,眉头死死拧起。就在这一瞬间,熟悉的抽离感骤然袭来——灵魂像是轻飘飘脱离躯壳,悬浮在身体一旁,冷冷旁观长椅上抱着头焦躁不安的自己。周遭的风声、远处孩童的嬉闹声都变得遥远模糊,世界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又是解离。
不知道这样游离旁观的状态持续了多久,紧绷的神经才慢慢松缓,意识重新落回体内。她抬手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低声自语:“又解离了吗……”
没有继续在外游荡,她转身折返家中,重新回到那间卧室,回到那片熟悉的天花板之下。她拉开抽屉,从衣柜内侧取出常备的药片,就着一口凉水仰头吞服。
药效缓缓蔓延上来,沉重的困意裹挟着昏钝感席卷大脑,脑袋像灌满铅块一样沉。她倒在床上,眼皮不受控制地合上,很快坠入沉眠。
再度苏醒时,天光已经透亮。
林烬迷迷糊糊侧过头看向枕边的手机,瞳孔微微一缩,疑惑地小声嘀咕:“为什么不是零点了?”
屏幕上的时间早已越过午夜。她撑起身,隔着玻璃窗向外眺望。街景有细微的变化,并非和之前完全复刻,一种微弱的预感爬上心头
“难道我脱离了时间?”
她伸手摸出那枚美工刀,刀刃泛着冷光,径直对准自己的手腕。
“刺啦——”
锋利的刃口划开皮肉,温热的血液立刻涌出来,顺着腕骨不断往下流淌。钝重又缓慢的痛感缓缓扩散,视野一点点发黑,意识如同沙粒一般,朝着虚无之中不断消散。
下一秒。
她猛地从床上弹坐而起,大口喘息。
低头看向手腕。肌肤洁白光滑,毫无伤痕,宛若一块无瑕玉料,方才喷涌的鲜血消失得一干二净。
“我靠?”
她低呼一声,连忙转头望向窗外。
这一回,街道上的景象惊人地重合。路上行人的样貌、行进方向,甚至抬手、驻足的小动作,几乎和之前的记忆里一模一样。
林烬怔怔看着窗外,纷乱的思绪终于串起一条线索。
“难道?进行自我了解就会循环到那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