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抬起头,看向那只在沙尘中逼近的庞然大物。
她的手心开始发烫。这一次不是因为饥饿,而是因为另一个念头正在她的脑海里成形——
这碗红烧肉,只是开始。
警报声还在头顶盘旋,像一把钝刀子在脑仁里来回锯。
陈桉没有关上门躲回屋里,反而往外迈了一步。
风沙立刻糊了她满脸,嘴里全是沙砾的腥咸味,眼睫毛上挂了一层土黄色的粉末。
她眯着眼睛,努力看清外面的状况,避难所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这片沙漠中的定居点叫做“七号绿洲”——虽然这里既没有绿洲,也没有水。
只有连绵不绝的沙丘和几百间用废弃板材搭起来的小房子,横平竖直地排列成一个规则的网格,像是被遗忘在沙海中的棋局。
陈桉住的这间在最外围,门前就是一道用沙袋垒起来的矮墙,墙外是无边无际的黄沙。
此刻,那道矮墙正在往下塌。
沙子像开了锅的水一样翻涌,中央塌陷出一个直径三米多的漩涡,边缘还在不断向外扩张。
有什么东西在沙层下面移动,速度极快,带起的沙浪像是鱼雷划过水面留下的尾迹。
陈桉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见过这种东西。
那是在她模模糊糊的记忆里——也许是在梦里,也许是在更早之前,在她从内陆逃往这片沙漠的路上。
那东西叫“沙蠕虫”,变异前可能是某种沙漠蜥蜴或者蛇类,被洪水中的不明病毒浸染之后,体型膨胀了上百倍,皮糙肉厚,能在沙土中自由穿行。
它们没有视觉,但对地面的震动异常敏感,就像鲨鱼闻到血腥味一样,能在几公里之外捕捉到猎物的脚步声。
而现在,整个避难所充斥着尖叫和奔跑的声音,在沙蠕虫的感知里,这片区域大概就像一口敲响的大钟,每一声都震耳欲聋。
陈桉的掌心又开始发热了,这一次,不是因为饥饿。
她能感觉到星星在回应某种更原始的东西——恐惧_求生欲、或者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战斗本能。
金光从指缝间泄露出来,在漫天黄沙中像一盏微弱的灯。
“陈桉!你愣着干什么!跑啊!”
隔壁的老周头拖着他那箱子破铜烂铁,正拼命往避难所中心区跑。
他跑了两步,回头看见陈桉还站在门口,急得直跺脚:“别管东西了,命要紧!”
陈桉还没答话,脚下的地面就猛地一震。
那道沙浪从矮墙外侧急转而来,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向老周头的位置。
地面上的沙砾像是被翻开的土壤,向两侧飞溅。老周头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丢下手里的箱子,拔腿就跑。
但人的两条腿怎么可能跑得过那种的东西?
不到三秒,沙浪就追到了他身后。
陈桉看见那片沙子隆起了一个鼓包,然后轰然炸开——
漫天黄沙中,一个巨大的头颅破土而出。
陈桉事后回忆起来,觉得自己竟然没有尖叫,大概是因为恐惧到了极点反而会让人变得异常清醒。
她清楚地看见了那个东西的全貌:它没有眼睛,头部覆盖着暗红色的甲壳,像是被烤干的泥浆龟裂出无数纹路。
最骇人的是它的嘴——瓣唇向外翻开,里面排列着五六圈细密的牙齿,每一颗都像弯曲的鱼钩,尖端泛着暗沉的黑色。
它张开嘴的瞬间,一股腐烂的腥臭味扑面而来,像是把一整条死鱼扔进下水道又闷了三天。
老周头就在那张嘴的正下方。
陈桉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了。
她往前冲了一步,右手猛地向前伸出——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个动作,就像是身体的本能在操控她,而大脑还没来得及给出任何指令。
掌心的光芒在这一瞬间爆发出来,金色光线凝聚成一条细长的鞭索,甩向沙蠕虫张开的大嘴。
鞭索的尾端精准地缠上了老周头的脚踝。
陈桉用力一扯,老周头整个人被拽得飞了起来,擦着沙蠕虫的齿尖滑过去,重重摔在她身后。
那口利齿咬了个空,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像是一百把剪刀同时闭合。
沙蠕虫的头部转向陈桉。
它没有眼睛,但陈桉能感觉到它的注意力已经锁定了自己。
那张布满利齿的嘴微微翕动,像是在品尝空气中残留的光的余味。然后它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嘶鸣,整条身体从沙土中拔了出来——
陈桉仰起头,第一次看清了它的全貌。
这已经不是蛇或者蜥蜴的范畴了。它立起来的部分足有三层楼高。
身体粗得像一辆油罐车,暗红色的甲壳覆盖着上半段,下半段则是灰白色的软体,还在往下淌着粘稠的液体。
它扭动身体的时候,甲壳之间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运转。
避难所的尖叫声更大了。
有人在哭喊着开枪,子弹打在沙蠕虫的甲壳上,溅起几点火星,连划痕都没留下。那东西的甲壳厚度显然远超普通枪械的穿透能力。
沙蠕虫对子弹毫不在意,它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陈桉身上。准确地说,是在她右手那一团金色的光芒上。
“跑……快跑……”老周头在地上爬了两步,声音都在发抖。
但陈桉没有跑。
不是因为她勇敢,而是因为她的腿已经僵住了——恐惧像是一根钢筋贯穿了她的脊椎,让她整个人钉在原地。
千钧一发之际,右手那颗星星像是被唤醒了一样,光芒越来越盛,从金色变成了炽白色,温度也从温热变成了滚烫。
有什么东西在往她脑子里钻。
不是声音,不是图像,更像是一种直觉。
——你一定可以的——
陈桉咬紧了牙关。
如果这颗星星能变出红烧肉,那它能不能变出别的东西?
比如,能杀死这只怪物的东西?
她的大脑高速运转,脑海闪烁着所有她见过的、听说过的、在书里读到过的武器。
枪支?她根本不会用,而且刚才普通子弹已经证明了没用。
刀剑?以这条蠕虫的体积,砍在身上大概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她需要一样东西——能穿透甲壳,能造成巨大伤害,而且简单到只需要她动一动念头就能使用的。
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她在旧时代的纪录片里看到过的,曾经是世界上最强大的重型反器材狙击步枪之一,发射的子弹能在两公里外击穿轻型装甲车。
她记不清具体型号,但她记得那个令人震撼的画面——子弹穿透钢板的瞬间,金属像是纸片一样被撕裂开来。
就是你了,上吧!
她的掌心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强光。
那道光芒不再是鞭索的形状,而是从她手掌中生长出了金属的轮廓。
光线从内部向外膨胀,勾勒出一把巨大到荒谬的狙击步枪(超级加强版)——枪身比她整个人还长,枪口粗得像炮管,漆黑的金属表面泛着冷冽的光泽。
枪身上铭刻着她看不懂的符号,但在星光的作用下,这些符号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在表面上缓缓流动。
陈桉双手抱住枪身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差点被压趴下。
太沉了。她根本拿不动。
眼前的困境,没有给她放弃的机会。
金色的光芒从掌心蔓延到枪身上,像是某种反重力的力场覆盖了武器的全部重量。
陈桉发现自己竟然能把枪举起来了,虽然姿势笨拙,但她确实举起来了。
沙蠕虫张开了嘴。
两瓣唇完全展开,露出深处漆黑的口腔,腥臭味浓烈得几乎要把空气凝固。
她把枪口对准那张嘴的正中央,闭上了眼睛。
扣下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