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不是普通枪械那种清脆的炸响。这一声更像是天边滚过的一道惊雷,震得陈桉的耳膜嗡嗡作响,附近的几扇窗户玻璃同时碎裂。
后坐力把她整个人往后推了两米,后背撞在门框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但子弹击中了。
那颗被金色光芒包裹着的子弹从枪口脱出,旋转着撕裂空气,带着一道明亮到刺眼的轨迹,径直射入沙蠕虫张开的口腔。
它穿透了口腔上方的软颚,穿透了大脑,又从它后脑的甲壳中炸开了一个脸盆大的窟窿。
沙蠕虫的身体顿时僵住了。
它保持着张着嘴的姿势,上半身在空中摇了摇,然后像一座被爆破的大楼一样轰然倒塌。
几十吨重的身体砸在沙地上,激起了一层几十米高的沙浪。
那些粘稠的体液从伤口中涌出来,流进黄沙里,发出滋滋的声响。
陈桉靠着门框,大口喘气。
她手里的枪已经消失了——准确地说,是化作了一团金色的光点,重新收回到她掌心的星星里。她的右手还在发抖,掌心烫得像刚拿过热锅,但她顾不上了。
沙蠕虫死了,她杀的。
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让她在这惊魂未定的时刻忍不住想笑:原来这颗星星不仅能变出红烧肉,还能变出枪那下次她饿的时候想吃牛牛大宴,会不会直接变出一头牛来?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那是从远处传来的、此起彼伏的嘶鸣。
陈桉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她抬起头,望向沙尘暴遮蔽的地平线。
在那团翻涌的黑影中,有几条更为庞大的轮廓正在逼近。
它们的体型比刚才这条至少大了两倍,暗红色的甲壳在沙尘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像是几座移动的山峰。
而地面上,更多的沙浪在四面八方涌起,密密麻麻,像是整个沙漠都活了过来。
避难所中心区的广播还在机械地重复着警告,但它的声音已经被淹没在漫天的嘶鸣之中。
陈桉紧紧握住右手,星星的光芒在指缝间明灭不定。
刚刚已经使出浑身解数,已无力招架,星光在掌心熄灭了。
陈桉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五角星的轮廓还残留在皮肤上,像是一道褪色的纹身,但无论她怎么用力握拳,那团金色的光芒都不肯再亮起来。
没电了。
这个词忽然从脑海里蹦出来,让她在漫天嘶鸣声中不合时宜地想要发笑。
她刚刚用一颗能变出红烧肉的星星,变出了一把狙击步枪,杀死了一条三层楼高的变异蠕虫——然后它没电了。就像她小时候玩过的那些廉价玩具,用完两节电池就彻底哑火。
但她笑不出来。
沙尘暴的边缘正在逼近,遮天蔽日的黄沙像一堵移动的城墙,吞没了半个天空。
在那堵墙的阴影之下,更多暗红色的甲壳在沙浪中翻涌起伏,每一次涌动都离避难所的边界更近一步。
陈桉咬紧牙关,把右手按在胸口,转身就跑。
她这不算是逃跑——她是去寻找电源,至少她对自己这么想的。
如果这颗星星真的像电池一样需要充电,那避难所中心区的发电站就是希望,那里有一台老旧的大发电机。
“老周头!起来!”
她跑过老周头身边的时候,顺手拽了他一把。老头还在目瞪口呆地盯着那条死掉的沙蠕虫,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陈桉没时间跟他解释,扯着他的胳膊就往中心区拽。
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轰响,紧接着是金属扭曲的尖啸。陈桉没有回头,但她听得出那是什么声音——刚才她站的那间屋子被什么东西碾碎了。
那些廉价板材搭建的小房子在沙蠕虫面前就像火柴盒一样脆弱。
“我的箱子!”老周头忽然挣扎起来,“我的箱子还在——”
“命比箱子值钱!”
陈桉死死攥着他的手腕,拖着他在狭窄的巷道中奔跑。她的腿因为刚才的后坐力还在发软,每跑一步膝盖都在打颤,但她不敢停下来。
四面八方都是惨叫和哭嚎,有人从她身边跑过,又有人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整片避难所像是被捅了一棍子的蚂蚁窝。
在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让她这辈子都忘不掉,整个避难所的外围已经被碾碎了。
那些她每天经过的低矮房屋像积木一样倒塌,沙袋垒成的矮墙被连根拔起,漫天飞舞的碎屑中夹杂着布片、木板和看不清形状的残骸。
而在废墟之上,至少七八条沙蠕虫正在同时破土而出,它们庞大的身躯在沙尘中蜿蜒扭动,暗红色的甲壳在昏黄的光线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这里的任何一条都比刚才那条更大。
最大的一条甚至没有完全离开沙层,仅仅露出地面的部分就已经超过了五层楼的高度。
它的头部甲壳上有一道长长的裂痕,像是曾经受过伤的旧疤,裂痕深处渗出暗绿色的荧光,在沙尘中忽明忽暗。
它在看陈桉。
她不知道一条没有眼睛的蠕虫是怎么“看”的,但她就是知道——它在盯着她,在感知她右手里那颗暂时熄灭的星。
“这边!”
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出来,猛地把她拽进了一座半地下的水泥建筑。老周头也跟着摔了进来,两个人在水泥台阶上滚作一团,直到撞上一堵厚实的墙壁才停下来。
陈桉抬起头,看清了拉她进来的人。
那是一个穿黑色皮夹克的女人,头发极短,面部线条硬朗,左侧脸颊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狰狞疤痕,让她看起来像是被人用刀子划过脸。
她看起来大概三十岁出头,眼神凌厉,扫过陈桉的时候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警觉。
“你杀了那条虫子?”女人直截了当地问。
陈桉还在喘气,没来得及回答。
“我问你话。”女人的手按上了腰间的手枪,“外面那条死虫子的,是你杀的?”
“是。”陈桉嘶哑地说。
女人的眼睛眯了起来。她盯着陈桉看了三秒,然后松开枪柄,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进来。”
她转身推开身后那扇沉重的铁门,露出一段向下延伸的楼梯。楼梯尽头透出昏黄的灯光,还有柴油发电机嗡嗡的轰鸣声。
陈桉跟着女人走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