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比她想象的大得多。
发电机占据了整整一面墙,巨大的铸铁机,排气管从天花板上穿出去,把呛人的废气排到地面。
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冷兵器、热兵器、还有一些陈桉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一张巨大的操作台占据了房间中央,上面散落着零件、图纸和半碗凉透的泡面。
角落里还有几个人。一个戴眼镜的瘦高男人在操作台前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一个壮得像头熊的大胡子正蹲在地上擦拭一把霰弹枪,还有一个看起来比陈桉大不了几岁的女孩靠在墙边,手里转着一把蝴蝶刀,看见她进来,挑了一下眉毛。
“哟,新人?”
陈桉没理她,走到操作台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喘了几口气。掌心的星星完全没有反应,像是睡着了一样。
“自我介绍一下,”黑夹克女人靠在发电机旁边,双臂交叉在胸前,“我叫赵砚,七号绿洲特殊队的队长。这些人都是我的队员。”
“小队不是只有五个人吗?”老周头从陈桉身后探出头来,困惑地说,“我记得名单上只有赵队长和——”
“名单上只有五个人,是因为剩下的人不在名单上。”赵砚打断他。“避难所的资源分配由难民署的配给系统决定,系统按照登记人数发放口粮。
多一个人登记,就少一份配额。所以我把最能打的那批人从系统里抹掉了。他们不存在,不领配给,只从我这里拿东西。明白吗?”
陈桉明白。她用最快的速度打量了一圈地下室里的人——他们身上的装备比外面那些普通兵好了不止一个档次,武器保养得锃亮,精神状态也完全不同,这是一支影子部队。
但此刻她没心思关心这些,外面的嘶鸣声已经越来越近,她能听见地面传来的震动,发电机桌上的工具在轻微地跳动着,像是一串无声的警告。
“我需要发动机的能量。”
“可以,但是需要重新启动 需要点时间。”
“你刚才用的什么东西?”赵砚盯着她的右手,“别想骗我,整片避难所都看见了那道金光。
那是什么?新式武器?还是你被感染了?”
陈桉摊开右手手掌,回归了一丢丢力量。
掌心空空如也,五角星的纹路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但就在她摊开手掌的一瞬间,操作台上那碗泡面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冒着热气的烤鸭。
整个地下室安静了。
戴眼镜的技术员停下了打字的手,大胡子放下了霰弹枪,玩蝴蝶刀的女孩差点削到自己的手指。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桉的掌心上,表情在震惊和难以置信之间反复切换。
烤鸭的香气在柴油味中弥散开来,金黄色的鸭皮上还挂着油亮的汁水,看起来比任何一家餐馆的招牌菜都要诱人。
赵砚看了看烤鸭,又看了看陈桉,脸上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
“m的。”她低声骂了一句,然后从操作台下面掏出一罐陈年老啤酒,啪地拉开拉环,“所以你小子的能力是——变吃的?”
“不是。”陈桉自己也愣了一秒,她分明没有想吃烤鸭,刚才她脑子里想的完全是另一件事。
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了,低头看着掌心骂道,“你也太不靠谱了,这时候给我变烤鸭?”
她的右手像是在回应这句话似的,忽然又亮了一下。操作台上多了一碟甜面酱和一叠荷叶饼,整整齐齐地码在烤鸭旁边。
“……”陈桉放弃了。
“有意思。”赵砚喝了一口啤酒,目光在烤鸭和陈桉之间来回游移,“也就是说,外面那条虫子,你是用食物砸死的?”
“不是,是枪。”
“什么枪?”
“一把很大的狙击枪。”陈桉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长,这么粗,枪口能塞进我的拳头。我不认识具体型号,但我扣下扳机它就把虫子轰穿了。”
技术员停下了敲键盘的手,摘掉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用一种观察实验室标本的目光打量着陈桉:“凭空制造物质?这不符合定律。”
“外面那堆三层楼高的变异虫子就符合定律了?”玩蝴蝶刀的女孩嗤笑一声。
技术员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赵砚把啤酒罐捏扁,扔进角落的铁桶里,发出叮当一声脆响。她走到陈桉面前,微微低头,目光像是要把她看透。
“你那把枪,还能再来几次?”
陈桉摇头:“不知道。刚用完它就黑了,跟没电了似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又亮了一下——但只够变一只烤鸭。”
“烤鸭和狙击枪,”赵砚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诞感,“你的能力上限差距还挺大的。”
陈桉想解释,但她自己也没搞清楚这颗星的运作规律。为什么第一次能变出红烧肉,第二次变出了枪,第三次又是烤鸭?
难道真的是“欲望达到顶峰时,星星也会为你闪烁吗”?可她刚才最想要的明明是一把能干掉外面那群虫子的武器,结果星星给她来了一桌北京烤鸭全套。
除非——
她忽然想起了一个细节。刚才烤鸭出现之前,她脑子里确实闪过了一个画面,但那画面不是鸭子,而是一个模糊的记忆碎片。
小时候和父母围坐在一起,桌上摆着一只完整的烤鸭,父亲拿刀片鸭,母亲帮她卷饼,灯光暖黄,窗外下着雪。那只是一瞬间的闪回,甚至算不上完整的回忆,但她当时的心跳确实慢了一拍。
难道星星回应的不是她表面的“想要”,而是更深层的什么东西?
“能充电吗?”
赵砚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什么?”
“你那颗星星。既然是没电了,那能不能给它充电?
我需要发动机的能量,陈桉先前讲过的话一闪而过。“你原来想要这样…”
陈桉低头看着右手。这个想法确实和她刚才想的一模一样——如果星星需要能量,那发电机能不能给它补给?
“值得一试。”
OK,搞定。
那台老旧的柴油发电机轰隆隆地运转着,机身烫得能煎鸡蛋,震动顺着脚底传遍全身。
赵砚从操作台下抽出一根粗电缆。
“握住。”
陈桉伸手握住,那一瞬间,她掌心的星星像是从沉睡中惊醒了一样,猛地爆发出一团刺眼的金光。
电流顺着她的手臂涌入身体,带着一种麻痒的刺痛感,像是整条手臂都被泡进了碳酸水里。紧接着是一声脆响——电缆从中间熔断了,铜芯在高温下熔化成了液体,滴落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发电机的声音忽然变了,从轰鸣变成了尖啸,转速表的指针疯狂地甩到了红色区域。
操作台上的所有电器同时闪烁了一下,灯泡忽明忽暗,然后砰的一声炸碎了三个。
地下室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陈桉的右手还在发光。
不,那不是普通的光。
那颗五角星从她的掌心浮了出来,像是从皮肤里生长出来的实体,悬停在距离掌心一厘米的位置,缓缓旋转。
它的光芒不再是金色,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颜色——介于金和银之间,像是融化的月光被装进了一个五角星的模具里,边缘泛着冷冽的蓝色光晕。
陈桉能感觉到它变了。
如果说之前那颗星是一块没电的电池,现在它就是一颗被充满电的电容器。能量在里面汹涌澎湃,像是在寻找一个出口,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些光在她的血管里流动,带着一种灼热而又令人亢奋的节奏。
“充上了。”她低声说。
赵砚在黑暗中骂了一句脏话,踹了一脚发电机:“我刚修好不到一周的发电机!你知道这玩意儿现在多难找吗?”
“比外面那些大虫子还难找?”
赵砚沉默了一秒,然后从墙上摘下一把造型奇特的枪。
“你保护她”玩蝴蝶刀的女孩眨了眨眼:“我?”
“你跟她年纪差不多,好沟通。”赵砚已经大步朝门口走去,头也不回地说。
“保护她的安全,别让她死。她要是死了,我们就真的只能拿烤鸭去砸虫子了。”
说完她推开了铁门,风沙和嘶鸣声一起灌了进来,像是打开了地狱的入口。
陈桉握紧右手,星星在她掌心跳动着,温热而有力,像是一颗独立的心脏。
她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那条头上带疤的虫子,”她追上赵砚,在风沙中扯着嗓子喊道,“你见过?”
赵砚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侧过头,脸上的疤痕在黄沙中显得格外狰狞。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一个笑容,但眼睛里没有半点笑意。
“那叫虫母。”她说,“它干掉了我们整个前哨站。”
她继续往前走,声音被风沙撕扯得断断续续,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陈桉的耳朵里:
“三年了。我终于等到能杀这玩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