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同时也是入冬前三天。
临近中午时,国王在神庙前的广场上组织了启程仪式,同时将准备供奉给太阳神的大量祭品都放在了祭坛之上。王都的大批民众一大早便自发赶来,裹着棉衣站在神庙周围,寒冷并不能阻挡他们的热情。
感受到民众热切祈盼的目光,伊恩心中顿时升起万丈豪情,他默默在心底告诉自己一定要完成任务,不能让他们失望。他的目光也在不同的人脸上游移,但却没有看到意识深处最想看到的人,莫名一阵失落。但很快,这种失落就扫除一空。他心想:看着吧,父亲,我会做到你做不到的事情。我会证明,我是对的。
“这次任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不然元老会那些老头子又要在陛下面前聒噪了,他们本就对我坐上首席的位置有意见。同时,天空中可能潜藏着连我都不知道的危险。所以伊恩,你真的准备好了吗?”可能是察觉到他的走神,克里斯柔和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提醒着他。
“老师,我准备好了!”伊恩赶紧收束心神。
“那就好。国王陛下,各位民众,我们启程了。”克里斯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朝着众人说。
“愿您永沐神恩。”在国王的带领下,所有的民众纷纷跪倒在地,为踏上征程的二人祈福,甚至还有画师送上一幅油画,画中的伊恩意气风发地立在魔勋塔前的空中,肩上停着一只巡冬鸟,正是他在学院大放异彩的样子。
在众人的目光中,二人渐渐升空。没有多久,他们便升到近千米的位置,悬停在半空。只见克里斯从怀里拿出菱形状的增幅魔器,一阵灰色的幽光从里面冒出,覆盖了二人。
“伊恩,接下来可要小心了,记得按照我教你的那样应对。”
伊恩用点头代替了回答。在增幅魔器的辅助下,他急速升空,耳旁尽是速度提升伴随的破空声。他感到身体的负荷在阻力的影响下越来越重,脏器被挤压得扭曲变形,大量的血液喷薄而出。
“啊……”看到伊恩痛苦叫喊的模样,克里斯挥一挥手,他身上的压力顿时轻了许多,血也不再流失。
“一定要坚持住,伊恩!”
克里斯的声音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快失去了意识的他麻木地跟随克里斯穿越着厚重的云层。这些单调密集的云层,笼罩在一种不可名状的太阳神力之下,凭借普通的手段根本无法驱散。
就这么持续升空,最开始还有云朵,后来连云朵都没有了,只有层云之上不可夺目的熊熊烈日和碧蓝的高空。在看到久违阳光的一刻,伊恩感觉自己热得快要烧起来了,身体脆弱地在半空摇摇欲坠。
坚持、坚持、坚持!他在心中告诉自己,只有坚持下去,才能完成任务,才会有美好的未来。
终于,伊恩咬牙跟着克里斯不断升空,到达了万米高空处,四处涌来的罡风刮得脸生疼。
“哑——哑——”
“呼”,伊恩刚松了口气,却听到了一大群乌鸦的叫声,感受着强烈的空间波动,看其轮廓,郝然便是老师曾说过的居住在高空的幻鸦群。见状,伊恩急忙躲闪,用着瞬间生成的冰刺灭了好几只幻鸦。但是无奈幻鸦群数量太多,很快,他便被包围,情势岌岌可危。
“伊恩,屏住呼吸!”
伊恩赶紧照做,只见幻鸦群立时失去了目标,离开了伊恩身边,在四周乱成一团。趁伊恩吸引幻鸦注意的同时,一直在屏息并积蓄能量的克里斯施展出一记强大的“空间切割”魔法成功将幻鸦群一网打尽。
“呲——呲——”
听到切割造成的巨大动静,伊恩心有余悸地吐着舌头,感到一阵后怕,正准备感叹一番,忽听克里斯说:“到地方了,准备启动瞬转阵法。”
太阳神殿到了吗?可怎么什么都没有?虽然心里纳闷,但他还是配合着克里斯。
在二人的操作下,耀眼的六芒星闪烁不息,阵法得以初步成型,一大堆原本在神庙的祭品果然浮现在面前,充斥了周围数十米的空间。
“你一定很纳闷太阳神殿在哪。别急,下一步便是借由阵法将祭品送往太阳神殿。相信你很快就能见到了。”克里斯的声音总是这么令人心安。
任务虽然费了些波折,但总算快完成了。伊恩长吐了一口气,心情放松。
但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伴随着“咔咔”声响,阵中心竟然凝聚出一团红色光芒并缚住了他!与此同时,一股无法抗拒的空间推力也从他心脏那里爆发出来!这股似乎沉睡很久的力量不断燃烧,都快将他烧化掉了!但是反观克里斯,神色却平静如常,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伊恩焦急万分:“老师,阵法、阵法好像失控了!”
见克里斯低着头,弯着腰,肩膀正不住颤抖,他又试探问:“老师?”
仿佛此刻才反应过来的克里斯,终于掩饰不住自己一直蕴藏的笑意。只见原本温文尔雅的他,展现了从未在人前展露的一面,他一手指着伊恩疯狂大笑,一手捂着肚子,表情扭曲:“你……哈哈哈哈……废物,和拉尔顿一样……哈哈哈哈,还想活命?笑死我了!”
伊恩发现无论如何都挣脱不了阵法的束缚,愈加急躁:“老师,你怎么了?”
“你说我怎么了,你还有空关心我?我好得很。倒是你,死期马上就要到了。”
在伊恩的追问下,克里斯也渐渐收敛了笑意,冷漠地诉说了真相——
原来,克里斯当初在学校遴选的根本不是空间魔法天才,而是空间容器。克里斯之前独自探测过,太阳神殿所在的高度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可升到万米高空已然是他的极限。思前想后,他发现完成任务唯一的办法就是寻找稀有的人体空间容器,燃烧其生命力,在阵法的辅助和束缚下,让容器带着祭品飞向太阳神殿。
不理会处于惊愕中的伊恩,克里斯捏住自己的下巴,眉飞色舞地说:“你自己说,你这种奴隶和废物生下的儿子,有什么资格活着?而我,克里斯大人,回去之后,就会成为王国千古未有的英雄,再也没有人能够质疑我的能力。当然,你也不是白死的,我会吩咐神官记载你的‘伟大’事迹,让你流芳百世,并庇佑你的家族,让你那个废物老爹安度晚年。对了,我也打算在学院修建你的雕像,就照着刚才那幅画来。建成以后,我会让每个人都来膜拜你,向你道早安、午安、晚安,你觉得可以吗?”
“哦,还不够是吧!行,你不是一直渴望在魔勋塔上刻下自己的名字吗?你放心,我会让人写上‘伊恩——升空高度记录保持者’这总行了吧?”
“克里斯!克里斯!啊!!!”伊恩痛苦地叫喊。
直到此刻才醒悟的伊恩,终于意识到自己苦苦研习的,竟然是送走自己的阵法!克里斯对自己的好,全部都是欺骗!自己最开始就该相信父亲所说的,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如果不是自己妄想着一步登天,贪恋着身份所带来的荣耀,也不会沦落至此。
在海量空间之力的急速燃烧下,他的全身不断颤抖,每一寸肌肤都被炙烤,双眼冒出猩红的鲜血。他想继续说些什么,但钻心的疼痛让他根本说不出来。
如今一切都晚了,阵法启动完毕,他根本不能动弹。
最终,在克里斯略显滑稽的敬礼注视中,伊恩像燃烧的星辰一样向着传说中的太阳神殿飞去。
“事情已办,乐子已找。小英雄,一路走好!”这是他失去意识之前,最后听到的话。
难道自己就要葬身于此了吗?自己这一生就要像个小丑一样草草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