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耗子把褪色的水手外套披到身上,准备出门。
静默行者坐在矮柜上,看着他系紧外套。“你要去哪?”
“带你认路。”
“今天?”
“收了钱,就得做事。”
静默行者看向他的左肩。“晚一天也没关系。”
“只是走路。”耗子说,“你能走吗?”
静默行者从矮柜上下来。“能。”
两个人出了门。
走得不远。耗子带她去了出海口旁的一条旧栈桥。这里没有货船靠岸,只有几个木匠在更换被浪打坏的栏杆。
早晨的天光铺满海湾。渔船和小帆船散在水面上,更远处便是没有遮挡的外海。
沿岸的房屋从码头一直挤上山坡。灰黑屋顶一层压着一层,下面伸出成排栈桥,船桅密密地立在房屋之间。
海湾另一侧,一座石山贴着海面拔起。红砖城堡顺着山势层层向上,外墙从山腰一直修到临水的岩壁,最高处的塔楼紧靠着裸露的山顶。
静默行者靠着木桩,看了那座城堡一会儿。
“这里为什么叫红毛城?”
耗子在她旁边坐下。“以前的领主是红色头发。”
“就这样?”
“不然还要哪样?”
静默行者又看向那座城堡。“那也是他建的?”
“嗯。听说他来的时候,海湾边只有几座渔村。”耗子面无表情地说,“后来越来越富裕,房子也越来越多。据说那时候还有其他领主来攻打过这座城,不过都被他打退了。”
静默行者看了一遍周围歪斜的木屋。“听着不像同一个地方。”
“本来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木匠在后面量好一段新栏杆,朝同伴喊道:“一红毛,再短两卵!”
静默行者立即回过头。
她早就想问了。
“红毛也是那位领主定的?”
“什么?”
“地下拳场的人说你身高一红毛。为什么长度要叫这个?”
耗子从栈桥缝里薅出一根草茎,叼进嘴里。
“就是以红毛领主的X殖器长度为准。”
静默行者沉默了很久。
“那个领主肯定是个变态!”静默行者喊道,“而且肯定是骗人的。没有人可以那么长。等等——那卵岂不就是——我的天。”
几名木匠一齐转过头。
耗子把草茎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嘴角,假装不认识她。
一只海鸟从两人头顶飞过。连那几个木匠也停下手里的活,看着那只鸟。
海鸟忽然往下一坠,整只栽进海里。片刻后,它湿淋淋地冒出来,叼着鱼游走了。
“那位领主现在呢?”静默行者问。
“还在城堡里。”
“那他还管事吗?”
“他睡着了。”
静默行者转过头。“睡着了?”
“就是叫不醒。原先是几个大贵族陷入沉睡,最后才轮到领主。”
“一直到现在?”
“嗯。”
静默行者望着那座关着门的城堡。
“传染病?”
“以前也有人这么猜。”耗子说,“可照顾他们的下人一直都没事。”
静默行者又看了一会儿,还是想不明白。
耗子站起身。“走吧。”
静默行者也跟着站了起来。
离开栈桥后,耗子带她绕上富人区的南坡。
歪斜的木屋在石阶前骤然断掉。上方只有三条短街,排水沟盖着石板,浅色石墙刚刷过石灰。墙后露出修剪整齐的树冠和装着玻璃的高窗。
一辆黑漆马车从两人身旁驶过。车夫戴着白手套。车窗里坐着一个胖男人,墨绿长礼服里面露出金线马甲,腿上是雪白长袜。
静默行者抬脚便往石阶上走。守门人把长火铳横了过来。
“拜访哪一家?”
“不拜访。我就进去看看。”
守门人看了看她,又看向后面的耗子。
“不行。”
静默行者还想开口,耗子已经扯住她的衣摆,把她从铳管前拉了回来。
街对面,石匠正把一块新门牌嵌进墙里。
耗子看了一眼门牌。“又是都城来的。”
“这里的富人都是都城来的?”静默行者问。
“大多是。这几年都城人一直过来买地。”
“都城的地不够买?”
“他们说金币掉价掉得不对。去年一枚能买的东西,今年得花一枚半。”
“所以买房?”
“买地。”耗子说,“房子烧了还能再盖。地烧不掉。”
石阶上响起木料撞击的声音。几名工人正从一座好端端的屋里拆出门窗。新的主人嫌窗子太小,要连外墙一起重砌。
拆下来的旧木料堆在坡下,已经有人守在那里等着捡。
静默行者看了看坡上,又看向一路挤到海边的木屋。
“领主一直睡着,那现在是谁管这里?”
“老烟。”
“那跟我说说老烟吧。”
耗子吐掉嘴里的草茎,转身往坡下走。
“这个你得去问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