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许眼神直直迎向教官。
教官点头，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立正！”
顾清许脚跟并拢。
两手紧紧贴在迷彩裤两侧。
身体微微前倾，重心落在前脚掌上。
教官绕着她走了一圈，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
纹丝不动。
教官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这站姿标准得挑不出半点毛病，比刚才队伍里七扭八歪的大多数男生还要扎实。
“向右——转！”
教官突然发出短促有力的口令。
顾清许右脚跟为轴，左脚掌前半部同时用力，身体迅速向右旋转九十度。
左脚随即利索地靠拢右脚。
咔哒！
两只胶鞋的后跟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整齐的声响。
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向左——转！”
“向后——转！”
接连几个停止间转法的口令砸下来。
顾清许每一次旋转、靠脚都很到位，身形稳固如松。
宽大的迷彩服下摆随着转体动作带起微风，显得格外精神干练。
太阳光晒在头顶，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下来。
顾清许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呼吸平稳，面容沉着。
队伍里的男生们看得有些发愣。
“卧槽，这动作也太标准了吧。”
“比我转得顺溜多了，我刚才向后转差点把自己绊倒。”
“这哥们有点东西啊，看着弱气，骨子里这么硬气。”
张胖子在后排忍不住小声嘀咕。
教官站在原地，脸上的严肃表情渐渐收敛起来。
他原本是想挑几个动作上的毛病，名正言顺地打发顾清许去休息区。
谁知道这学生不仅没有半点上午的虚弱模样。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全是执拗，半点服软的意思都没有。
这股子不服输的劲头，让教官心里暗自点头。
是个好苗子，有骨气。
教官正了正大檐帽，沉声下令。
“入列！”
顾清许向左跨出一步，标准地小跑回到了叶锦鸣斜后方的排头位置。
“全体都有，以顾清许同学为标准！”
教官转过身，对着全班方阵大声喊道。
“身体不适依然坚持训练，动作标准规范，这才是大学生该有的精气神！”
“下午的队列训练正式开始，谁要是偷懒耍滑，按班规加练两百个俯卧撑！”
队伍里顿时齐刷刷挺直了腰板，没人敢再窃窃私语。
顾清许站在阴凉被叶锦鸣挡住的大半光影里，暗自松了口气。
她悄悄抬起左手，在宽大外套的遮掩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小腹。
刚才那一通猛烈的转体动作，稍微牵扯到了腹部的肌肉。
不过好在身体争气，没有关键时刻掉链子。
前面的叶锦鸣微微侧过头，小声说道。
“行啊，顾同学，挺能逞强。”
顾清许压低嗓门，恶狠狠地回了一句。
“少废话，站你的军姿。”
夏末的烈日悬挂在操场上方。
整齐的踏步声在广阔的水泥地面上轰鸣作响。
操场上的队列训练枯燥且漫长。
教官口令声一声接着一声，在闷热的空气里来回回荡。
“齐步——走！”
“一二一，一二一！”
顾清许迈着步子，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显得标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下午四点，教官嘴里的铜哨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长鸣。
哔——！
“全体都有，立定！”
“向中看——齐！”
全班同学迅速小跑调整间距，脚后跟撞击地面，发出整齐的声响。
黑脸教官站在队列最前方，双手背在身后，眼神扫视着在场的几十张年轻面孔。
“稍息！”
所有人齐刷刷迈出左脚，双手自然背到身后。
教官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安静下来的操场上格外响亮。
“刚才接到旅部的最新通知。”
“半个月后的新生军训汇报表演，咱们计算机系要挑大梁。”
队伍里响起几声微小的抽气声。
军训汇演向来是全校关注的焦点，到时候各系领导和辅导员都会坐在主席台上观摩。
教官继续大声说道。
“为了展现咱们计算机系新生的精气神，系里决定单独组建一支示范表演小队。”
“汇演当天，示范小队要在全校师生面前，专门进行擒敌术和匕首操的连贯演练。”
“所以，我现在需要从你们三班挑出五名动作最标准、体态最端正的学员。”
听到这话，队伍里不少男生顿时挺直了脊背，眼里带着跃跃欲试的神采。
匕首操听起来就很帅气，能在全校新生面前露脸，谁不想去风光一把。
站在后排的张胖子更是兴奋地小声嘀咕。
“擒敌术啊，这要是学会了，以后回寝室能吹半年。”
教官没有理会底下的躁动，目光在整齐的队列里缓缓移巡。
很快，教官的视线落在了顾清许身上。
教官抬起右手，直接指向站在第一排侧边的顾清许。
“第一个，顾清许！”
“出列！”
顾清许一脸懵逼。
示范小队？
擒敌术？
匕首操？
“顾清许，发什么愣？出列！”教官再次拔高了音量。
顾清许迈出右脚，向前大步跨出两米。
“到！”
顾清许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疯狂撞墙了。
匕首操还好说，大不了就是挥挥木头刀子比划几下。
但擒敌术是什么东西？
那是正儿八经的近身搏击术！
里面全是抓手腕、绊腿、锁喉、摔打的大幅度对抗动作。
日常训练必须两人一组，互相过招拆招。
她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宽松迷彩服。
里面可是绑着一层束胸的。
真要是跟那些五大三粗的男同学在地上滚来滚去，近距离肉搏。
束胸一旦在拉扯中崩开或者移位，当场就得露出原型。
最主要她现在肚子里还在流血。
垫着那么厚的一层棉垫，在泥地上打滚摔跤，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她就觉得眼前发黑。
不行，绝对不能去！
必须想个由头把这差事推掉。
顾清许刚准备喊“报告”。
教官却抢先一步走到了她身侧，抬手在她肩膀上重重拍了拍。
“顾清许同学虽然身形单薄，但刚才的转体动作干净利落，毫无拖泥带水。”
“更难得的是，面对身体不适，依然有克服困难的骨气。”
“这种坚韧的精神，正是示范小队最需要的。”
“大家都要向顾清许同学学习！”
啪啪啪！
教官带头鼓掌，队伍里跟着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张胖子拍得格外起劲，嘴里还吹了声口哨。
顾清许把刚到嘴边的那句拒绝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这还怎么推？
教官把高帽子扣得这么死，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把她夸上了天。
她前一分钟才立了“铁骨铮铮纯爷们”的人设，后一分钟要是举手说“教官我身娇体弱练不了格斗”。
那这辈子在计算机系就别想抬不起头了。
死要面子活受罪，她现在算是把这几个字贯彻到底了。
顾清许站在空地上，两只手贴在裤缝边，后背冒出一层热汗。
就在她脑子乱成一锅粥的时候。
队列后方忽然传来一道洪亮平静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