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许全身的汗毛当场竖了起来。
她连手里的乌龙茶都顾不上放,脚下发力,一个大跨步猛冲过去。
顾清许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撞在衣柜门板上,用后背把敞开的柜门挡得严严实实。
趁着叶锦鸣还没转过身,她的反手迅速伸到背后,一把将拉开的抽屉狠狠推回原位。
“咔哒”一声脆响,抽屉严丝合缝地合上了。
顾清许后背贴着木柜门,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叶锦鸣提着那一捆厚重的计算机专业课教材走进门,顺脚勾上了宿舍的防盗门。
电子锁发出清脆的落锁提示音。
叶锦鸣把那捆沉甸甸的书本放在中间的大书桌上,神色自若地转过头看她。
“你贴着柜子练站姿?”
顾清许干笑两声,两只手背在身后,死死扣住柜门的把手。
“活动活动筋骨,刚才军训站习惯了,靠着墙才觉得踏实。”
叶锦鸣拉开椅子坐下,随手指了指她身后的柜门。
“刚才出门前我拿数据线,不小心带开了你的柜门。”
“宿舍虽然是电子锁,但贵重物品还是锁进内层柜子比较稳妥。”
顾清许心里一块悬着的石头晃晃悠悠落了地。
原来是拿东西带开的。
她还以为这家伙看到了抽屉里的东西。
顾清许长舒一口气,松开扣着门把手的手指,故作镇定地走回桌边。
“行了,知道了,我里面全是换洗旧衣服,哪有什么贵重物品。”
顾清许把手里那瓶乌龙茶往桌上一搁,抓起桌上的教材往旁边一摊。
四本大部头教材被她随手扔在桌面左侧,垒成歪歪扭扭的一摞。
她一屁股陷进转椅里,顺势翘起二郎腿,掏出手机点开了常玩的手游。
“开黑开黑,半个月没摸手机,我段位都要掉光了。”
顾清许嘴里念叨着,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
叶锦鸣没有搭话。
他拿过桌上的美工刀,划开绑着教材的牛皮纸包装绳。
四本崭新的专业书被整齐地码放在顾清许的书架第一层。
散落在桌上的水笔、橡皮和荧光记号笔,也被叶锦鸣分类收进了塑料笔筒里。
不仅如此,叶锦鸣还从背包里掏出一张刚在打印店打好的课程表。
他撕开双面胶,将那张表格平整地贴在两人书桌中间的磨砂隔板上。
表格上方,“顾清许”和“叶锦鸣”两个名字紧紧挨在一起,工工整整。
顾清许在游戏里完成了一次击杀,抽空抬头瞥了一眼隔板。
“贴这么板正干什么,看手机群里的课表不就得了。”
“随手看一眼更方便。”
叶锦鸣把剪刀放回抽屉,顺便抽出一张湿纸巾,将两人的桌面擦拭干净。
半小时后,游戏界面跳出胜利的图标。
顾清许长长地伸了个懒腰,两只手臂高高举起,骨节发出舒畅的轻响。
她身上还套着叶锦鸣那件宽大的灰色格子衬衫。
动作幅度太大,过于宽松的衣领瞬间滑向右侧肩膀。
领口一路滑到了大臂边缘。
平直白皙的锁骨毫无保留地露在空气中。
在锁骨下方的位置,隐隐约约露出了一小截缠绕着的白色医用弹力绷带边缘。
叶锦鸣收拾书本的动作猛地停住。
他的视线在顾清许的领口停顿了半秒,喉咙上下滑动了一下。
下一秒,叶锦鸣迅速转开脸,移开了视线。
他伸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厚卫衣,劈头盖脸地朝顾清许扔了过去。
卫衣准确无误地罩住了顾清许的脑袋。
视线突然变得一片漆黑,顾清许差点从转椅上摔下去。
“叶锦鸣你抽什么风!”
顾清许手忙脚乱地把卫衣从头上扯下来,气得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叶锦鸣背对着她整理书架,声音比平时冷了几分。
“宿舍阳台窗户开着,风大。”
“把衣服穿好,别在屋里着凉。”
顾清许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长袖衬衫,又扯了扯滑落的领口。
她一把将领口拽回原位,满脸写着不可理喻。
“开个小窗户能有多大的风?”
“再说了,在宿舍里光膀子走来走去多正常。”
“你高中的时候在大通铺宿舍,难道天天穿着大棉袄睡觉?”
顾清许越说越觉得对方不可理喻,抱着胳膊据理力争。
叶锦鸣转过身来,目光直直地盯着顾清许的脸。
他上下扫视了一眼顾清许单薄的身板,嘴角挂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平时也喜欢光膀子?”
“那你现在脱了,光着膀子在屋里走两圈我看看。”
顾清许张着嘴,到嘴边的话生生卡在了嗓子里。
脱?
她现在要是敢脱,明天全校都知道计算机系的大一男生是个货真价实的女生。
顾清许喉咙发干,眼神有些躲闪地飘向阳台。
“我这不是怕你自卑吗。”
“就我这完美的身材线条,脱了直接秒杀你,我这是给你留面子。”
叶锦鸣没有反驳,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顾清许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抓起桌上的洗漱包和换洗衣物,拔腿就往洗浴室冲。
“懒得跟你废话,老子洗澡去了!”
她一闪身钻进洗浴室,反手把门锁死。
顾清许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抬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心跳跳得有些杂乱无章。
“疯了疯了,刚才嘴贱提什么光膀子。”
顾清许小声嘀咕了一句,伸手拧开了淋浴喷头。
温热的水流哗啦啦地落下来,冲散了屋里的闷热。
等她洗漱完毕换上干净的长袖睡衣走出来时,宿舍里已经恢复了安静。
时钟指向晚上十点半。
叶锦鸣坐在书桌前敲击着笔记本电脑的键盘,屏幕的蓝光映照在他的侧脸上。
顾清许没再跟他搭话,爬上铁梯钻进了自己的被窝。
十一点整,宿舍的大灯准时熄灭。
四周陷入了一片安静。
顾清许平躺在床上,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阴影。
她翻了个身,转向墙壁,脑子里却控制不住地浮现出白天的场景。
大太阳底下递过来的温热矿泉水。
出汗时顺手帮她正过来的帽檐。
还有刚才劈头盖脸扔过来的卫衣。
顾清许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被子往上拉,盖住了半张脸。
“想什么呢,大家都是好兄弟。”
“以前大院里那些穿开裆裤长大的发小,互相关照一下太正常了。”
“这是父子般的深厚情谊,绝对是纯兄弟情。”
顾清许在被窝里自我催眠了半天,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
而在对面的床铺上,叶锦鸣并没有睡着。
手机屏幕的光线被调到了最暗。
微信界面上,那个戴着墨镜叼着烟的滑稽狗头头像格外显眼。
叶锦鸣看着那个账号的动态,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翌日清晨。
闹钟在七点十分准时响起。
顾清许迅速翻身下床,三下五除二套上宽松的黑色长裤和卫衣。
两人带上教材和笔记本,一前一后走出了7栋宿舍楼。
清晨的校园空气清冷,林荫道上全都是步履匆匆的新生。
顾清许抱着那本沉甸甸的高等数学教材,快步走上第一教学楼的三楼。
她在302教室门前停下脚步。
顾清许抬手推开教室的木门,大步迈了进去。
然而刚踏进前门的瞬间,顾清许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原本应该坐得满满当当的阶梯教室里,座位分布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状态。
第一排空无一人,而中间区域的几十张桌椅全都被同班男生占得满满当当。
更离谱的是,全班四十多号人的目光,在门开的一瞬间,齐刷刷地全部聚焦到了她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