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许愣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盯着自己，这场面比军训汇演还吓人。
“顾老师！鸣哥！这边！”
张胖子从中间一排站起来，胳膊挥得跟风车似的。
“给你们留了专座！第一排正中间！”
顾清许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第一排正中间，两张课桌并排放着，桌面上还各摆着一瓶矿泉水。
“什么情况？”顾清许扭头问身后的叶锦鸣。
叶锦鸣也是一脸茫然。
张胖子咧着嘴解释。
“昨晚群里接龙啊！给摔翻赵磊的顾老师留VIP座位！”
“四十多个人接龙刷屏，你没看见？”
顾清许掏出手机一看，班级群九十九条未读消息。
昨晚她打游戏开了免打扰，一条没看。
“谁发起的接龙？”
“我啊！”张胖子挺起胸膛，一脸邀功的表情。
顾清许深吸一口气，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她转身就想往后排溜。
结果一抬头，后排七八排座位全被书包、水杯、外套占满了，连个缝都没有。
“别看了，都占满了。”刘畅在后面嘿嘿一笑。
“顾老师您就安心坐C位吧，第一排风水好。”
顾清许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坐第一排正中间，意味着整节课都得被老师和全班盯着。
她一个藏着天大秘密的人，最怕的就是被人盯着。
“愣着干嘛，马上要上课了。”
叶锦鸣已经走了过去，拉开椅子坐下，还顺手帮她把另一张椅子也拉了出来。
顾清许咬咬牙，抱着高数教材走过去坐下。
刚坐稳，身后传来轻微的咔嚓声。
她回头一看，后排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正举着手机，对着她和叶锦鸣的背影连拍三张。
拍完还跟旁边的女生咬耳朵。
“表情包原班人马，同框了。”
“磕到了磕到了。”
顾清许竖着耳朵听得一清二楚，脸上一阵发烫。
她压低声音问旁边的叶锦鸣。
“她们拍什么呢？”
“不知道。”叶锦鸣翻开教材，头都没抬。
“可能觉得你坐第一排挺稀罕。”
稀罕个鬼。
顾清许正想再说点什么，教室前门被推开，一个三十多岁、戴黑框眼镜的男老师夹着文件夹走了进来。
“同学们安静一下。”
“我是你们的辅导员周老师，先开个短班会，然后上专业先导课。”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周老师站在讲台上，翻开文件夹。
“今天班会的主题只有一个，班委竞选。”
“班长、团支书、学习委员、文艺委员、体育委员，一共五个岗位。”
“规则很简单，可以自荐，也可以别人提名，全班举手表决。”
“如果出现平票，就用岗位实操来定输赢。”
底下立刻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周老师推了推眼镜，补了一句。
“特别提醒一下，体育委员下个月要负责组建新生杯篮球队，代表咱们班出战。”
“干得好，期末综测还能加分。”
“综测加分”四个字一出，底下好几个男生的眼睛都亮了。
顾清许原本兴致缺缺，听到篮球队三个字，耳朵动了动。
篮球。
这个词她可太熟了。
“好，现在开始提名。”周老师拿起粉笔，“先从文艺委员开始？”
话音刚落，张胖子的手举得比谁都快。
“周老师！我提名顾清许当文艺委员！”
全班哄堂大笑。
周老师愣了一下：“理由呢？”
“理由充分啊！”张胖子站起来，说得理直气壮。
“顾老师长得好看，往台上一站就有排面！”
“以后院里搞晚会，让他上去报幕，咱们班直接赢一半！”
教室里的笑声更大了，还有人跟着起哄鼓掌。
“同意！顾老师报幕我必看！”
“颜值担当非他莫属！”
顾清许的脸腾地一下就黑了。
她啪的一巴掌拍在桌上，直接站了起来。
“张胖子你是不是皮痒了？”
“老子一个大老爷们，报什么幕！”
全班笑得更欢了。
顾清许被笑得脸上挂不住，脑子一热，话就冲口而出。
“周老师，我不当文艺委员。”
“我要自荐体育委员！”
这话一出，教室里的笑声停了一半。
周老师扶了扶眼镜，有些意外。
“哦？你对体育委员这个岗位有想法？”
“有！”顾清许梗着脖子。
“篮球队我来组，新生杯我带你们打。”
她心里盘算得清楚。
自己高中可是校队主力控卫，虽然这具身体换了，但球感、意识、技术这些东西都刻在骨子里。
再说了，文艺委员那种抛头露面的活，她躲都来不及。
体育委员好歹是带着一帮男生打球，混在球场人堆里，反而安全。
周老师点点头，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她的名字。
“还有其他人自荐体育委员吗？”
教室后排，一只手举了起来。
一个皮肤黝黑、个头一米八左右的男生站了起来。
“周老师，我也自荐体育委员，我叫孙浩。”
孙浩的目光越过半个教室，落在顾清许身上。
“我高中打了三年校队，虽然是替补，但正规比赛打过不少。”
“周老师说了，体育委员要组篮球队，还要打新生杯，还能加综测分。”
“所以这个岗位，我觉得得慎重。”
周老师示意他继续。
孙浩清了清嗓子，声音提高了半度。
“顾清许同学的本事我认，军训摔翻赵磊那一下，我亲眼看见的，格斗技巧没得说。”
“但是——”
他拖长了音调。
“打篮球跟练格斗是两码事。”
“篮球要的是全场四十分钟的体能，要的是篮下的身体对抗。”
孙浩上下打量了顾清许一眼，摇了摇头。
“顾清许同学这身板，说句实话，太单薄了。”
“军训第一天站了半小时军姿就晕倒，还是被叶锦鸣同学抱去医务室的，这事全班都知道。”
“体能这道坎过不去，上了球场就是个大漏勺。”
“新生杯要是输了，丢的是咱们整个班的脸。”
这话说得不客气，但句句都踩在实处。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后排响起几声低低的附和。
“好像有点道理.......”
“晕倒那事我也听说了.......”
顾清许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收紧。
说她别的都行，说她体能不行、打球不行，这她忍不了。
想当年她在高中校队，一场球打满全场是家常便饭。
院队的主力中锋见了她都得客客气气喊一声许哥。
现在居然被一个校队替补指着鼻子说身板单薄？
是可忍孰不可忍。
旁边，叶锦鸣握着笔的手顿住了。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顾清许，眉头微微皱起，撑着桌面正要起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