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我们就从彼此都不知道的地方开始吧，诺娅小姐。”
精灵王说完，便将桌上的几份手稿收拢到一旁，为埃蕾诺娅腾出了一片空处。他似乎并不急着开始谈话，反而走到书房另一侧的矮柜前，取出一只深色茶壶和两只素白的陶杯。壶中的热气缓缓升起，带着某种清淡的草木香气，与房间里纸张、墨水和旧书特有的气味混在一起，让这间堆满典籍的书房显得比外面的王庭更加平易近人。
埃蕾诺娅接过杯子，向他道了声谢，却没有立即喝下去。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桌面上，那里除了散乱的研究记录，还有几张画满线条的图纸。图纸上描绘着一棵结构复杂的巨树，粗壮的树干向不同方向延伸，根系在纸面上层层交错，旁边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符号与文字。有些地方被反复修改过，墨迹叠在一起，甚至无法看清最初写下的内容。一本厚重的书被压在图纸边缘，书页之间夹着许多纸条，显然还没有来得及整理。
她原本以为，精灵王的书房应该和那些庄严的王庭大厅一样，处处体现着身份与权力。可眼前的一切反倒让她想起父亲生前的书房。阿尔德里克也经常将书籍与资料堆在桌上，偶尔为了查找某个问题，会将整间屋子翻得乱七八糟，直到母亲提醒他休息，才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东西。
想到这里，埃蕾诺娅的目光微微停顿了一下。
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主动想起父亲了。
这并不是因为记忆正在消退，而是因为她渐渐习惯了不让那些记忆占据自己的全部生活。可当某个熟悉的细节忽然出现时，那些被她暂时收起来的往事依旧会毫无征兆地浮现，提醒她曾经拥有过怎样的日子。
“茶不合口味吗？”
精灵王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埃蕾诺娅低头看了一眼杯中的茶水，才发现自己已经盯着它看了许久。“没有，只是走神了。”
“那就好。我这里的茶没有经过太多处理，味道可能比王城其他地方的淡一些。”精灵王在她对面坐下，随手将鼻梁上的眼镜往上推了推，“我平时忙于研究，常常忘记准备招待客人的东西，所以若是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这番话说得自然，甚至带着一点学者特有的随意。埃蕾诺娅原本准备好的几句客套话反而没了用处，只得轻轻抿了一口茶。茶水的味道确实不浓，入口时带着淡淡的苦涩，随后才有一丝植物本身的清香慢慢浮出来，与她在边境部族喝过的药草汤截然不同。
“很好喝。”她说道。
“那就好。”精灵王似乎认真地松了口气，随后瞥了一眼桌上的茶壶，“看来这次没有弄错。”
埃蕾诺娅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这位统治着永夜森林的君主，竟然会因为茶水是否适合客人而显得有些在意。她原本以为，能够坐在王庭最深处的人，至少应该习惯让其他人替自己安排所有事情，可精灵王的表现却与她想象中相去甚远。他的长袍没有多余的装饰，袖口还沾着一点未擦净的墨迹，书桌上堆积的研究资料也没有经过刻意整理。若不是亲眼看见那些王庭卫士对他表现出的恭敬，她或许真的会将他当成某所学舍里负责讲授古代魔法的学者。
“陛下平时一直在这里研究世界树吗？”她终于问道。
精灵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桌上的图纸，轻轻笑了笑。“也不全是。我还需要处理王庭的事务，有时也会研究魔力结构、灵魂理论，以及一些与森林历史有关的问题。不过，世界树确实占去了我很大一部分时间。”
“研究了很久吗？”
“很久。”
他想了想，似乎觉得这个回答不够准确，于是又补充道：“如果从王庭保存下来的最早一批记录算起，那么历代学者对世界树的研究已经持续了许多代人。至于我自己，从正式开始接触相关档案到现在，也已经过去了相当长的时间。”
埃蕾诺娅看向窗外。
隔着层层枝叶，她仍然能够看见世界树一部分庞大的树干。那棵树安静地矗立在王城中央，仿佛与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关系，却又无处不在。建筑依附着它的根系修建，道路从它的枝干之间延伸，生活在这里的精灵也早已习惯了它的存在。可越是如此，她越难理解，为什么一棵看似沉默的古树，竟会影响整座城市的运转，甚至让熟悉森林的巡林者迷失方向。
“研究了这么多年，您还是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吗？”
精灵王没有因为这个问题感到冒犯，反而很认真地思考起来。他摘下眼镜，用随手放在桌边的软布擦了擦镜片，随后才重新戴好。
“你觉得，一个人研究一棵树，需要多少年？”
埃蕾诺娅没有回答。
“如果它只是一棵普通的树，那么几百年或许已经足够。我们可以观察它的生长，分析它需要什么样的土壤与水分，研究它为什么会开花、为什么会枯萎，最终建立一套相对完整的理论。”他抬手指向窗外，“可世界树不同。我们的祖先来到这里以前，它就已经存在。精灵在它的庇护下生活，后来建立城市，繁衍后代，逐渐形成了属于自己的文明。它见证了我们的历史，却并不意味着我们因此就能理解它。”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图纸。
“我们能够记录它什么时候产生变化，能够观察周围的魔力会怎样受到影响，也能够通过一些手段判断它是否处于稳定状态。但这些发现只能告诉我们它做了什么，无法回答它为什么这样做。过去的学者曾经提出过许多理论，其中一些流传了很长时间，也被写进王庭的研究档案，可后来新的观测又证明，那些结论并不完整。”
“所以，您一直在推翻以前的研究？”
“有时是推翻，有时只是修正。”精灵王笑道，“研究并不是为了证明前人犯了多少错误，而是为了让我们离真正的答案近一点。某些理论可能在过去的条件下成立，只是后来出现了新的证据。也有一些结论，从一开始就只是建立在猜测上，恰好没有人能够证明它们是错的。”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知识并不会因为一个人坐在什么位置上，就自动变得完整。如果我不知道某件事情，那么承认不知道，至少比编造一个答案更有意义。”
埃蕾诺娅怔了怔。
这句话让她想起了父亲过去教给她的某些道理。阿尔德里克并不是一个喜欢对孩子讲大道理的人，可每当她因为某件事情无法理解而闷闷不乐时，他总会告诉她，世界上有太多事情并不是靠着着急就能得到答案的。真正重要的并不是立即弄明白一切，而是当你不知道的时候，仍然愿意继续寻找。
她垂下眼睛，轻轻转动了一下手中的杯子。
“那您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
精灵王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桌上的卷宗中抽出一份，翻到其中一页，随后将它转向埃蕾诺娅。上面记录着莱恩此前进行的检测结果，几处关键的数值旁还附着简短的备注。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件事。你应该已经知道，王庭为什么会邀请你来这里。”
“因为世界树回应了我。”
“这是目前最接近事实的一种描述。”精灵王并没有立即否定她的说法，只是拿起笔，在那句话旁边轻轻画了一道线，“不过，严格来说，我们现在能够确认的是，你在接近世界树时出现过特殊反应，而之后使用的检测装置也捕捉到了相应变化。至于这是否意味着世界树在主动回应你，又或者还有其他原因，目前都没有足够的证据。”
埃蕾诺娅看着那份记录，想起了莱恩手中那块出现裂纹的晶石。
当时，晶石内部的蓝光确实与世界树树皮下的光芒十分相似。可她并没有真正触碰过世界树，也无法确定那种灼热究竟从何而来。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右眼为什么会在某些时候出现反应，更不用说主动控制它了。
“莱恩告诉我，你的普通魔力波动与灵魂检测结果都没有明显异常。”精灵王继续说道，“真正发生变化的是用于观察世界树共鸣的那部分装置。晶石在捕捉到某种响应以后，内部的魔力结构发生了不稳定变化，最终出现裂纹。问题在于，我们并不清楚是什么造成了这种变化。”
“所以您也不知道，那道蓝光究竟是什么？”
“我知道装置出现了什么变化，却不知道它为什么发生。”精灵王将报告重新收起，“这两者之间有很大的区别。”
埃蕾诺娅沉默下来。
她原本以为，王庭既然拥有那么多关于世界树的研究资料，或许已经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可从精灵王目前的态度来看，他们掌握的信息似乎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多。至少在这个问题上，他并没有拿出任何确定的解释。
“那么，您不担心吗？”她忽然问道。
“担心什么？”
“如果我真的能够影响世界树呢？”
精灵王放下笔，认真地看着她。
“如果你确实能够影响世界树，那么我们就需要弄清楚，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以及这种影响会带来什么后果。不过，在得到证据以前，我不会把一种可能性当成既定事实，更不会因为它听起来危险，就直接将你视为危险的源头。”
他说得十分平静，仿佛这只是一条普通的研究原则。
“当然，谨慎还是必要的。你目前最好不要擅自进入已经封锁的区域，也不要在右眼出现异常时贸然接近世界树。如果那些感觉再次出现，应该及时告诉我们。这样做不是因为我认定你有问题，而是因为我们还不了解这种现象，不能随意假设它不会带来后果。”
埃蕾诺娅轻轻点了点头。
她并没有因为这些话便彻底放下戒心，但至少在这一刻，她不再觉得自己正坐在审讯室里。精灵王既没有要求她证明自己无害，也没有因为她无法给出答案便显露出不耐烦，而是将她说过的每一件事情都当作值得记录的信息，尝试从中寻找能够验证的部分。
这种态度让她稍微放松了一些，也让她终于想起了自己来到王城的另一个目的。
“陛下，那两名失踪的巡林者呢？”
精灵王的神情逐渐严肃起来。
“搜救仍在继续。目前已经找到了他们留下的部分装备和标记，却还没有能够确认他们去向的新线索。最后一处明确的痕迹出现在一条废弃多年的旧路附近，那片区域已经被列入王庭的封锁范围，接下来的搜救将由受过专门训练的人员负责。”
“他们会不会已经进入世界树附近了？”
“有这种可能，但还不能确定。”他没有回避这个问题，“我们目前只能确认，他们在进入那片区域以后失去了原本的行进方向，随后便与外界中断了联系。至于究竟是环境发生了变化，还是他们遭遇了其他情况，现在还没有结论。”
埃蕾诺娅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
她想起那个肩膀受伤的巡林者，也想起伊瑟琳回到边境时疲惫的神情。如果那两个人真的还活着，那么他们此刻究竟在哪里？是否也像她曾经一样，被困在某个无法辨认方向的地方，听着远处传来的钟声，却找不到回去的路？
“我在迷路的时候，也感受过那种牵引。”她终于说道，“那时我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指向那个方向，只是觉得应该往那里走，后来我们真的找到了旧路。”
精灵王立即拿起笔，在记录纸上写下几行字。
“这是发生在你接近世界树之后？”
“是。”
“当时你的右眼也出现了异常？”
“有些发热，但没有第一次那么明显。”
“那种感觉能够持续多久？它会不会随着距离变化而增强，或者在接近某些地方时出现明显的变化？”
埃蕾诺娅认真回想了一下，却无法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
“我不知道。那时我只是觉得有一个方向似乎更清晰一些，但并没有真的看见什么东西，也不能确定那是不是正确的。直到伊瑟琳发现旧路，我才知道自己没有走错。”
精灵王放下笔，没有继续追问。
“这很重要，诺娅小姐。不过，我不会要求你再去一次那里，也不会让你为了验证某种理论而进入危险区域。我们需要找到更安全的办法，弄清楚这种感觉究竟来自哪里。”
“如果最后也找不到答案呢？”
精灵王停顿片刻，随后笑了起来。
“那么，我们至少应该知道自己为什么没能找到答案。”
埃蕾诺娅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句话与父亲曾经说过的话有些相似。不同的是，阿尔德里克过去总是希望她能够学会接受某些暂时无法理解的事情，而眼前这个人则似乎愿意花费许多年，甚至更多的时间，去接近那些始终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
“陛下，您会一直研究世界树吗？”
“只要还有值得研究的地方，我想我就不会轻易停下来。”精灵王看了一眼窗外，“不过，研究并不意味着必须立刻得到结果。有些事情需要时间，有些事情需要更多证据，也有些问题可能远远超出我们目前能够理解的范围。如果不能分清这些情况，那么研究本身就很容易变成另一种固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特别的情绪，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道理。
埃蕾诺娅却将这句话记了下来。
她不知道这位精灵王最终会走向什么地方，也不知道他对世界树的研究究竟会给未来带来怎样的结果。至少现在，坐在她对面的仍然是一位温和、理性，愿意承认知识边界的学者。他拥有王庭赋予的权力，却没有急着用这种权力要求她交出答案。
谈话持续了很久。
期间，侍从进来更换过一次灯具，又将几份新的文件放到门边的桌子上。精灵王没有要求埃蕾诺娅复述已经说过的事情，只在她提到某个细节时才低头做下记录。等所有问题结束，他已经写满了好几页纸，其中有关于世界树的观测，也有她在森林中产生的感受，但他始终没有在任何一处写下确定的结论。
最后，他将这些记录整理好，放进一只单独的文件夹里。
“在调查没有新的进展以前，王庭希望你暂时留在王城。住处已经安排妥当，你可以在允许的范围内自由活动。如果你想去哪里，或者需要什么东西，可以直接告诉负责接待的人。”
埃蕾诺娅有些意外。
她原本以为，自己一旦踏进王庭，便很难再决定接下来要做什么。可精灵王并没有要求她留在某间房间里接受观察，也没有禁止她与伊瑟琳接触，只是希望她留在一个方便沟通的地方。
“我可以去看看世界树吗？”
“可以在允许参观的区域内远远观察，但目前内层仍然处于封锁状态，我不希望你擅自靠近那里。”他稍作停顿，又补充道，“如果你只是想了解精灵的历史，王庭的藏书室有不少相关资料。我会让人安排一位熟悉这些文献的学者，带你去看看。”
埃蕾诺娅点了点头。
“谢谢您。”
“应该是我感谢你。”精灵王站起身，将桌上的文件收拢到一旁，“你愿意如实讲述自己的经历，对我们了解目前发生的事情很有帮助。至于剩下的问题，我们可以慢慢来。”
他亲自将她送到门边，又叫来接待者，让对方安排好她与伊瑟琳接下来几天的住处。临走以前，埃蕾诺娅忽然回过头，似乎还有一个问题始终没有得到解答。
“陛下。”
“还有什么事？”
她迟疑片刻，最终还是问出了那个一直盘旋在心里的问题。
“您真的认为，世界树只是在回应我吗？”
精灵王没有马上回答。
他隔着镜片看了她一会儿，随后轻轻摇头。
“我不知道。”
他微笑着补充道：“这正是我们接下来要弄清楚的事情。”
埃蕾诺娅望着他，最后轻轻点了点头，跟着接待者离开了书房。
门合上以后，室内重新安静下来。
精灵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才转身回到桌旁。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走到窗前，望着外面被暮色笼罩的世界树。巨大的枝干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愈发深沉，远处的树冠层层叠叠，将王城上方的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他的目光停留在一处枝叶交错的地方。
那里没有任何明显的变化，更没有刚才在边境报告中反复提及的蓝光。世界树安静地矗立着，仿佛整座城市发生的一切都与它无关。
精灵王看了一会儿，随后转身回到桌前，将今天的谈话记录与莱恩送回来的检测报告放在一起。
普通魔力波动没有明显异常。
灵魂检测未发现能够解释现象的特殊变化。
世界树共鸣检测则出现了无法重复解释的响应。
这三条信息被他分别写在纸张上，下面还留着大片空白。他盯着那些文字，尝试将它们整理成一个更为完整的判断，却发现自己仍然缺少最关键的部分：目前能够确认的是诺娅与世界树之间存在某种联系，但这份联系究竟从何而来，又为什么会在她接近世界树时出现，依然没有任何可靠的答案。
他并不认为诺娅的灵魂本身存在异常，也没有证据证明她的身体里还存在着其他东西。贸然朝着某个方向推断，只会让后续的研究偏离正确的轨迹。
真正值得调查的，是这种响应本身。
精灵王拿起笔，在记录的最下方写下了一行新的问题。
“响应究竟来自哪里？”
写完以后，他停下笔，思考片刻，又在旁边补充了一句：需要更多独立观测，暂不作结论。
他将这张纸压在卷宗上，随后走向书架，从中抽出几册有关世界树历史的旧档案。这些书已经保存了许多年，有些甚至早于王庭目前采用的编年记录。纸张边缘泛黄，部分文字也因为年代久远而难以辨认，只有少数被反复引用的段落仍然保持着清晰的批注。
精灵王将它们一一放到桌上，开始寻找过去是否出现过相似的记录。
他没有预设自己一定能找到答案，也没有因为诺娅的出现就认定自己即将揭开世界树的秘密。对他而言，这只是一次新发现，它可能改变过去的某些判断，也可能在经过进一步验证以后，被证明只是一种此前没有记录过的特殊现象。
无论结果如何，都需要更多证据。
夜色渐深时，他终于暂时停下了工作。
桌上已经堆起了新的卷宗，旁边还放着一份等待处理的王庭事务。精灵王拿起最后一张记录纸，在上面写下新的调查安排：核对诺娅进入森林以前的经历，整理历代世界树共鸣异常的相关记录，并将边境与王城发生过的现象进行对照。
最后，他在页末注明了一行字。
“不要预设结论。”
写完以后，他按下桌边的传讯装置，吩咐负责档案整理的术师按照这些要求开展工作，又特意补充了一句，所有关于诺娅的后续检查都必须事先征得她的同意。
传讯装置很快传来简短的应答。
精灵王关闭装置，将写满内容的记录收进文件夹，随后重新望向窗外。
世界树仍然安静地矗立在暮色之后。
他不知道那棵树为什么会回应一个刚刚进入森林的人类少女，也不知道这次异常最终会引向什么结果。但他已经决定继续查下去，直到得到足够可靠的解释，或者确认现有的知识还不足以回答这个问题。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桌上的记录纸仍然留着大半空白。
而那个关于响应来源的问题，暂时没有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