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碎雪,狠狠刮过高台石阶。
颜墨肩背猛地一震,耳畔急促的呼拽回了他的意识。
“城主!这可不是睡觉的时候啊!”
一只枯瘦老手轻轻扣住他的肩,反复摇晃。
颜墨抬手揉压着眼眶,指尖蹭过酸涩的眼皮,
起初只当是加班过度产生的幻听,可肩头持续传来的真切触感,让他感觉到了不对。
“城主!城主大人!”
急促的呼喊再次响起。
颜墨瞳孔骤缩,猛地睁眼。
刺眼的冷光撞入眼底,办公室密闭压抑的灰白空间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陌生的市井天地。
斑驳墙石爬满厚密青苔,湿冷水汽顺着石缝往下渗。
下方开阔的广场挤满攒动人头,百姓踮脚挥手,嘶吼叫嚣,嘈杂声层层叠叠。
广场正中央,一具五六米高的血色十字架突兀竖立,刺破飘雪的天幕。
他端坐高台正位,身下早已不是办公室那具冰冷塑料旋转椅。
一张古朴厚重的实木大椅托着他的身体,
椅首精雕狰狞虎头,朱红靠背被岁月磨得温润,木质纹理清晰凸起,透着上位者的威压。
颜墨脑子轰然发懵,指尖下意识扣紧椅沿。
自己明明在加班,而且即将截止的交付日期……现代记忆疯狂翻涌。
自己是做梦了?
他心底疯狂吐槽,只想立刻闭眼重启,挣脱这场荒诞的梦境。
可无论他怎么凝神想要苏醒,神志反而越来越清明。
零碎的画面在脑海飞速闪回,
伏案敲击键盘,指尖捏着冰美式续命,脖颈僵硬发酸,
以及那突如其来的剧烈眩晕,眼前骤然一黑,最终彻底失去的意识。
“城主大人!此妖女凶悍异常,请您即刻下令仲裁处决!”
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
俯身唤他的老者年过花甲,一身素色长袍浆洗得发白,
褶皱爬满衣身,满脸深浅交错的老年斑,垂手躬身,姿态恭敬。
颜墨喉结轻滚,目光发直。
“我……这是在做梦?”
他迟迟无法接受眼前的剧变,视线下意识落向广场中央的十字架,瞬间看懂了眼下的局面。
台下百姓躁动不止,抬手抛掷手中杂物。
烂菜叶、残果皮、腥臭臭鸡蛋接连砸落,密密麻麻砸向架上女子。
更有人攥紧碎石,扬手狠狠掷出,带着满腔恶意砸在她身上。
雪夜凛冽,十字架嵌着一圈细密金属环,冷铁被风雪浸出细碎寒光,
铁环映着落雪,泛出一层诡异暗红微光。
冰冷铁环死死锁缚女子四肢,将她牢牢固定成十字姿态。
粗麻布袋严严实实罩住她的头颅,双臂无力垂落,指尖微微耷拉,
整个人死寂垂挂在架上,宛若失了生机。
唯有布袋随她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起落,证明这具残破的躯体,尚且吊着最后一口气。
即便受尽折辱,遍体鳞伤,
她依旧断断续续低喃不止,一遍遍低声忏悔,
颜墨听了半天,反正就是类似于自己生来就带罪的忏悔。
身上衣衫早已撕裂破败,碎布松垮挂在肌肤上,多处布料已经磨烂 撕裂,堪堪遮体。
冷风穿透过单薄碎布,死死贴覆在她的身形曲线上,将流畅饱满的体态尽数勾勒。
绵长冷风反复扫过她的躯体,吹动残破衣摆,碎布轻轻晃颤,每一次摆动都若隐若现露出肌肤轮廓。
满身伤口绽开,血珠顺着肌理缓缓渗出,
顺着肢体线条慢慢流淌,滴落,砸在雪地之上,晕开点点猩红。
残破,脆弱,绝望,
偏偏身姿丰润窈窕,有着一股妖媚。
她身后,蓬松的狐尾并未死寂垂落,
反而微微轻扫,左右轻晃,尾尖时不时轻轻蜷起,颤动,带着妖类独有的灵动。
颜墨凝着那具受尽酷刑却依旧窈窕的身姿,陷入沉思。
“她究竟犯下何等滔天大罪,要受这般极致酷刑?”
念头落地的瞬间,海量陌生记忆瞬间冲刷进他的脑海,与自身意识彻底交融。
此女是狐妖。
全城流言沸沸扬扬,传她噬血食人、力大无穷,是祸乱世间的万恶妖邪。
“城主!请速速决断!莫再拖延!”
一旁的杨圆见他迟迟不语,焦灼再次催促,脚步微挪,躬身催促。
颜墨抬眼,淡淡扫过他急切的模样,忽然出声反问,语气平静:
“既然此妖力大无穷,凶悍可怖,她若真想脱身,轻而易举。为何死死困在此处,不逃不反抗?”
一句问话,瞬间让杨圆彻底僵住,当场失语。
杨圆执掌城中财政,从不接触妖物卷宗,更不懂其中隐秘。
他抬眼望向高台上性情大变的城主,眼底写满全然的错愕。
世人皆知,轩辕城主颜墨素来荒嬉度日,沉迷享乐,懒理政务。
往日擒获妖族,皆是走个过场,直接批复处死,从不过问缘由。
颜墨眼皮微眯,捕捉到他眼底的茫然。
对方一无所知,恰恰印证了他心底的猜测,
记忆如奔涌泉流,疯狂涌入脑海。
颜墨终于认清现实……
他穿越了,穿成了这片异世大陆的轩辕城城主。
记忆告诉他,所有妖魔食人,以及妖邪祸世的恐怖传言,
这些只是刻意散播恐慌,妖魔化妖族的,
而始作俑者正是皇城的祭司一族。
身为现代人,他一眼就看穿了这套封建的低劣把戏。
记忆之中,妖族从无主动伤人作乱的记载。
相反,人族始终肆意捕杀,虐待妖族,借妖邪之名宣泄恶意。
越深挖记忆,疑点越是可怕。
朝野上下,王侯,城主,甚至九五之尊的帝王,早已被祭司集团层层架空。
祭司常年借“除妖护世”的名头煽动民心,招兵买马,
以此横征暴敛,把持权柄,掌控整座天下的秩序。
眼前这场公开处刑,全民狂欢的献祭闹剧,不过是祭司稳固权位、洗脑百姓的工具。
狐妖身负通天力量,可她甘愿受缚,不逃不抗,默默认罪忏悔
这便可以完全证明她的无辜了。
如果她真的如传闻般恶毒,怎么会任人宰割?
颜墨心底生出一声沉沉叹息。
愚昧百姓被流言裹挟,肆意施暴,践踏无辜,沦为权贵操控的棋子,可悲又可笑。
他绝不允许这种荒诞卑劣的封建糟粕,当众残害无辜生灵。
这场荒唐献祭,必须由他亲手终止。
心念既定,颜墨索性彻底借势,沿用原主荒淫纨绔,不务正业的无赖性子,当众开口,语气轻佻散漫:
“此妖身姿尚可。”
“松了枷锁,晚间送入我府邸。”
“侍寝一晚,再议罪责。”
一句话落地。
漫天风雪仿佛瞬间停滞,广场数万百姓的喧嚣嘶吼骤然掐断。
全场死寂。
所有人僵在原地,抬眼瞠目望向高台,眼神惊骇如同见了鬼一般。
世人根深蒂固,早已被洗脑认定妖族是嗜血凶兽,非人异类,是肮脏邪恶的代名词。
人人避之不及,恨不得诛之而后快,堂堂城主,竟要纳妖女入府侍寝?
真可谓是日天,日地,日空气!
众人心底轰然炸裂,往日听闻的城主荒淫,终究是低估了他的荒唐程度。
人群前方,季播短快步踏出。
他面色虚浮苍白,眼底带着常年纵欲过度的倦怠,身形单薄疲软,拱手急声劝谏,语气慌张又急切:
“大人!您若身有饥渴,万万不可铤而走险!”
“我府中姬妾数十,尽数送与大人侍奉!此事关乎国运,触犯天理,绝不可儿戏!”
颜墨听着这番话,险些被一口气噎住。
他是真没想到有人把妾室随便送人的。
天生绿帽男吗?
不过想想也是,这个时代,
女子如衣物器具,可随意转送,随意取舍,只需能讨好上位者,便可随意牺牲。
季播短为讨好城主,丝毫不顾家中妾室的意愿,也是符合古代人的常识。
念头未落,季播短已然侧身转头,长臂一探,反手揪住身侧少女的耳垂,指尖用力一拧。
少女身形猛地一颤,被迫踉跄上前两步。
她名唤晓晓,身形娇小,身高堪堪一米五。
不像十字架上妖女的御姐般的妖艳,晓晓更像是个肉感萝莉。
晓晓一身粗布青衫洗得发白,布料老旧单薄,紧紧贴在纤细柔软的身形上。
衣衫剪裁朴素,却遮不住身段的圆润饱满,骨肉匀称,不臃不瘦,透着少女独有的紧实软嫩肌理。
袖口裁得偏短,露出纤细白皙的半截手腕,指尖细弱,指甲粉嫩,微微蜷缩。
领口宽松,衬得脖颈线条修长纤细,锁骨浅浅凹陷。
她垂着臻首,浓密长睫死死压着眼帘,不敢抬头平视高台之人。
一双眼眸似水含雾,怯生生藏在睫毛阴影之下,眼底盛满惶恐。
冷风掠过她单薄衣衫,衣摆轻轻贴住双腿,勾勒出圆润流畅的腿线。
她浑身紧绷,肩背微微瑟缩,躯体控制不住轻轻发颤,
整个人乖巧温顺,任由旁人摆布,像一件任人转送的精致器物。
季播短抬手按住她的后背,用力往前一推,逼着她朝城主身前靠近。
晓晓脚步踉跄,细弱的身子轻轻晃动,
指尖死死攥紧破旧衣摆,呼吸细碎紊乱,胸膛随急促呼吸轻轻起伏,满眼皆是畏惧。
颜墨眸光一敛,当即抬手制止,侧身避开上前的少女。
他不愿接下这份刻意的讨好,淡淡寻了个由头,起身离座。
“不必,本宫回宫即可。”
话音落,他转身抬步,缓步走下高台石阶。
季播短目送城主背影远去,脸上的讨好笑意瞬间敛尽。
他侧头垂眸,冷眼剜向身侧的晓晓,眼神凌厉冰冷,瞪了她一眼。
晓晓浑身猛地一僵,浑身汗毛竖起,身子微微发抖。
她瞬间会意对方眼底的暗示,低垂的眉眼藏住严重害怕,
纤细的身躯微微压低,放轻脚步,悄无声息抬步,远远跟在颜墨身后。
细碎脚步踩过落雪,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一道娇小怯懦的影子,默默黏在城主背影之后,悄然尾随,隐入漫天风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