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之中,一名村民往前踏出两步,指尖攥紧破旧的布衣,眉眼间有些惶恐。
“大人,我们开垦种地,依附城主,那些出逃的贵族,会不会回头报复我们?”
这话落下,田间瞬间安静。
一众村民纷纷垂手低头,眼底藏着深深忌惮。
过往贵族仗势欺人、苛捐盘剥,肆意打骂百姓的画面历历在目。
寻常平民只求安稳度日,根本不敢与贵族抗衡,生怕招来灭顶的祸事。
颜墨抬眼,目光扫过全场慌乱的百姓,脊背挺直,眼神沉稳坚定,字字铿锵落地。
“诸位放心。所有弃城出逃的贵族,名下田产,宅院,商铺,我已全数收回官府,尽数充公。”
“轩辕城内,绝不容纳临阵脱逃、弃民不顾的懦夫逃兵!”
话音震彻田间。
村民两两对视,目光犹疑,无人率先开口,心底的顾虑依旧悬而未决。
下一瞬,一道身影猛地从人群缝隙里挤窜而出。
少年满身泥垢,裤脚沾满湿土,手掌蹭着脸上的泥污,大步站到最前方,是王涛。
“我信城主!我愿意跟着大人垦荒种地,守好咱们的城!”
有了第一人带头破冰,压抑的人群彻底松动。
村民陆续抬头,接连应声附和。此起彼伏的应允声叠在一起,冲散了先前的惶恐怯懦,田间士气开始回暖。
颜墨静静望着眼前踊跃的百姓,缓缓颔首。
城防御敌,利刃军械只是外力,扎根城池,死守故土的民心,才是一座城真正的根基。
这也是他敢于彻底割裂旧贵族势力,重整城池秩序的最大底气。
外敌压境,山河动荡,唯有故土生养的百姓,会拼尽一切守护家园。
点点人心星火,终将聚成燎原之势,最终撑起整座濒临破碎的轩辕城。
人群末尾,阴影角落,一道身影缩在后方,冷眼盯着眼前一幕。
王二蜷着身子,压低身形,藏在人群后侧。
他素来依附旧贵族势力,在城中作威作福,欺压邻里,是远近皆知的地头蛇。
往日嚣张跋扈,可此刻看着立在人群中央,杀伐果决的颜墨,心底只剩彻骨忌惮。
他清楚颜墨的手段,纨绔狠辣,自己若敢公然对抗,下场绝对凄惨。
可看着百姓尽数归心,旧贵族势力被连根拔起,他心底的不甘疯狂翻涌。
自己看来已经没了立足之地。
眼珠飞速转动,一个阴毒念头瞬间滋生成型。
贵族虽已出逃,却依旧盘踞在外势力未灭。
城中产业被抄的消息已然传开,只要他赶去投奔,再刻意捏造谣言,
谎称颜墨刻意挑衅贵族,清算旧势,藐视权贵。
届时,高傲护短的贵族必然勃然大怒。
巨人在外围城,贵族在外记恨,双面压力碾压而下,他倒要看看,颜墨还能嚣张几时!
王二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浊痰,弓着腰,压低脚步,悄无声息转身,飞速撤离田间。
田间中央,颜墨已然收回目光,不再理会暗处异动。
他侧身面向村民,躬身虚心请教,逐条梳理后续垦荒,播种,养护的完整条例。
他精通理论农事,却不熟悉此方天地的水土习性,田间实操。
一众村民见一城之主放下身段,虚心求教,皆是受宠若惊,
纷纷围上前来,争相开口献策,细数本地耕种经验,时节禁忌,水土适配诀窍。
田间氛围安稳,民心凝聚。
……
就在此时,急促的奔踏声从远处官道急速逼近。
一名亲卫身披残破皮甲,大步狂奔而来,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脸上血色尽褪,面容焦急。
“大人!不好了!城外出现巨型兽人怪物!猪头巨人叩关!”
“南侧夯土城墙被持续猛砸,已经破开巨大缺口!城门岌岌可危!”
城中原有护卫力量早已被旧贵族裹挟带走,
如今守城兵力皆是临时整编,所有亲卫尽数分派城墙各处,紧盯外敌动向,死守城防要道。
颜墨早有预判。
巨人无脑攻城,攻势杂乱无章、毫无章法,绝非天生本能作祟,背后必然有人暗中操控驱策。
攻势之下,极有可能会出现零散高速巨人,提前抵达城下突袭破城。
身旁亲卫见颜墨默然伫立、眼神沉静,
误以为他临危失神,被巨兽威势震慑,心底愈发焦急,上前半步急声催促。
“大人!城墙快要撑不住了!巨人随时会破城入城!”
“您快撤离!此刻低头服软,其他城池城主或许能留您一条性命!”
周围村民闻言,瞬间大乱。
百姓纷纷慌神,眼神惊恐。
城主若是逃走,整座城池,所有平民唯有死路一条。
哗然声响彻田间,慌乱的躁动瞬间蔓延全场。
颜墨缓缓摇头,眼底无半分慌乱,沉喝一声。
“不必慌张!”
“立刻!把三弓床弩运上城墙!全速就位!”
亲卫闻声一滞,大脑短暂空白,面露茫然。
三弓床弩?
他值守城墙,从未听过此等军械。
只记得城主连日组装摆弄的那架无半点法术附魔的木质巨械。
此方世界所有杀伐利器,皆靠晶石赋能,法术加持。
一件毫无灵力的老旧木器,怎能抗衡巨型妖兽?
亲卫满脸惊疑,却不敢迟疑,应声领命。
“是!属下遵命!”
他转身抬手挥手,招呼待命工匠与士卒,火速转运器械。
颜墨不再停留,抬步疾行,直奔城墙顶端。
登城而立,冷风迎面猛扑而来。
城南旷野之上,一头三米高的巨型兽人伫立城下,身形魁梧骇人。
头颅形似鼠首,獠牙外露,灰白皮毛覆盖虬结紧绷的肌肉,四肢粗壮有力,每一次抬手砸墙,都带着撼动大地的巨力。
巨兽胸膛正中,镶嵌一枚直径三十公分的赤红圆晶,血色流光隐隐流转,扎根皮肉之间。
脚下轩辕城墙,是最常规的古法夯土城墙。
以原生素土混掺细沙碎石为原料,采用板筑古法,分层填土,层层夯锤压实,每层厚度控制在十余至三十公分。
相较粗制土坯墙,夯土墙整体性更强,硬度更高,可抵御寻常冷兵器劈砍,日常风雨冲刷,是凡间城池最普及的城防壁垒。
但它的短板极为致命。
无法术附魔护罩,终究只是夯实的泥土。
在天生神力的巨型兽人持续猛砸之下,
墙体不断开裂,塌陷,裂痕飞速蔓延,整面城墙已然摇摇欲坠,濒临崩塌。
风声呼啸之间,一道娇俏身影快步登城,裙角翻飞,脚步轻盈却急促,径直冲到颜墨身侧。
是婉窈。
双马尾高束垂落,发绳紧致,走动时双辫在身后轻扬弹跳,俏生生的衬出少女鲜活的身段。
她眉眼精致锐利,琥珀色瞳仁透亮澄澈,长睫浓密卷翘,
往日满是轻视桀骜的眼底,此刻褪去大半嘲讽,只剩慌乱与紧绷,还有一丝不肯彻底放下的高傲。
纤薄的耳尖泛红,唇瓣紧抿,胸口随着急促呼吸轻轻起伏,
少女单薄却挺拔的身姿立在猎猎冷风里,有些娇魅。
方才归府,她便被姐姐厉声训斥,知晓了所有前因后果。
得知颜墨暗中出手救下姐姐,保全她们姐妹安危,她心底满是震惊与愧疚。
从前满心鄙夷、肆意嘲讽的纨绔城主,竟藏着这般沉稳的胸襟。
她抬眸望着城下肆虐的巨人,望着开裂崩塌的城墙,心头慌乱加剧,伸手一把攥住颜墨的小臂。
指尖微凉,纤细的五指紧紧扣住衣袖,力道不自觉收紧,身形微微前倾,带着几分急切的娇蛮。
“城主大人……之前是我看错了你,多谢你出手帮助我们。”
话音落下,她立刻抬头,眼底满是焦灼,用力拽动颜墨的手臂。
“快走!城墙撑不住了,巨人马上就要破城了!”
颜墨静静看着她慌张执拗的模样,轻声开口。
“别急,你不是一直想看我这架器械的真正威能?”
婉窈闻言一急,眉头紧蹙,琥珀色眼眸盛满不解与急切,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娇嗔。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那架破东西!”
“它没有半点晶石附魔,就是一堆普通木铁!根本挡不住巨人!”
情急之下,她不再顾及尊卑,双臂骤然环住颜墨腰侧,
双腿微曲,腰身发力,整个人蓄力,想要直接将颜墨公主抱起,强行带离城墙险境。
就在她力道迸发的瞬间,厚重的滚轮摩擦声,整齐的抬步轰鸣声,顺着城墙台阶层层传来。
三弓床弩,已经运抵城头。
巨械稳稳落地,轰然伫立城墙正中。
通体铁木精工打造,结构严谨规整,三重弓臂错落咬合,线条冷硬凌厉,两米超长矛箭静静架于弩槽,寒铁矛尖直指城下,锋芒毕露。
无璀璨晶石流光,与附魔,纯粹的机械结构,层层蓄力、环环相扣。
历经古法千锤百炼的木质肌理,在日光下泛着沉稳厚重的哑光,
精密的锁止结构,藏着中华文明智慧先民千百年的机关智慧。
猎猎长风掠过弩身,吹动冰冷矛锋,折射出森然肃杀的寒光。
古朴厚重的底蕴,历经岁月沉淀的机械力量,自有一种傲视战场,镇慑四方的磅礴气势,
如一尊沉睡千年的杀伐神将,静静伫立城头,静待出鞘破敌。
城下狂风肆虐,城上巨械肃立。
……
而城墙阶梯阴影处,一道纤细妖媚的身影悄然驻足。
雪莲未随百姓退去,独自隐匿在登城廊道的背光阴影里。
宽大的黑色斗篷半敞不拢,兜帽松垮垂在后脑,不再刻意遮掩身形。
满头雪白长发尽数散落,柔顺的发丝垂落肩头,
几缕碎发贴在莹白通透的颈侧,被风轻轻吹起,缠在纤细的锁骨边缘。
一对雪白蓬松的狐耳完全舒展竖起,耳尖粉嫩剔透,
随着风声轻轻颤动,绒毛细腻柔软,透着极致的妖媚。
她肌肤冷白似雪,在暗沉阴影里泛着通透的瓷光,肩线单薄纤巧,脖颈修长优美。
宽松斗篷遮不住玲珑有致的身段,微风灌入衣料,轻轻贴住腰身,
勾勒出不盈一握的细腰与柔婉的臀线,身段弧度暧昧。
一双天蓝眼眸水光潋滟,眼尾天然垂落,自带朦胧媚意,眼波流转间眸光闪闪。
长长的眼睫低垂颤动,投下细碎阴影,衬得瞳色愈发澄澈妖异。
她身形微微倚靠墙壁,重心斜落,身姿慵懒,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
“这个城主越来越有意思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