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墨静立场中,看着一众工匠俯身一步步完成三弓床弩的整套组装工序。
三弓床弩之名,源于它独有的机械结构。
寻常弓弩只凭单弓蓄势,而它必须联动三道弓弦同步锁力,方能完成蓄力、绷弦、击发这些步骤。
这是旧宋时代登顶巅峰的冷杀器械。
纵使此方世界法术横行,晶石称尊,
这台完全依托人力杠杆与机械结构成型的古旧重器,依旧拥有远超寻常军械的霸道威力。
它战绩震古烁今。
昔日澶渊之战,宋将张环操控三弓床弩,于七百步之外一箭出膛,远程狙杀辽军主将萧挞凛。
那是冷兵器时代几乎无解的超远斩首,一箭定战局。
此战之后,宋辽休戈,缔结澶渊之盟,以极小的伤亡代价,硬生生守住两国一百二十年的边境太平。
三弓床弩亦名床子弩,八牛弩。
弃常规轻羽,以铁片代翎,箭体修长如枪,世人称一枪三剑箭。
古籍详实记载,此弩需三十壮汉合力绞弦拉扣,极限射程直达七百步。
宋制一步约一米五,折算射程逾千米。
这般打击距离,就算对照现世近代轻武器,依旧堪称恐怖。
其构造更为精妙诡谲,三弓错落排布,
两弓正向张拉,一弓反向倒扣。主弦被全力拉扯之际,前弓绷展蓄势,
连带后侧反弓层层锁紧,三重劲力叠压,汇聚成无坚不摧的穿透杀势。
整架器械横陈空地,长五米、宽三米,稳如夯台,沉如磐石,是名副其实的攻城重器。
颜墨指尖虚悬,望着这具古匠心血铸就的杀器,心底由衷叹服中华五千年的先民智慧。
身后轻风微动。
一道纤细身影踏碎场地寂静,缓步走来。
婉窈身姿挺翘笔直,一身贴身素色劲装裁得极合身,线条利落收紧腰身,衬得肩窄腰细,四肢匀长。
头发梳成双马尾,发绳轻束尾端,垂落肩头腰后。
行走时步幅极轻,足尖点地,裙摆微荡,双马尾随步履轻轻晃颤,弧度软而俏。
她五官生得极精致,眼尾微微上挑,琥珀色瞳光透亮清亮,眼睫纤长浓密,垂落时覆出浅浅阴翳。
鼻梁挺翘,唇色偏淡,唇线利落,天生带着几分骄矜冷淡。
肌肤莹白细腻,脖颈纤长,抬首抬头的瞬间,下颌线条干净利落,透着少女独有的清艳。
她不疾不徐走到颜墨身侧,侧身斜站,
视线自上而下扫过庞笨粗朴的床弩,眼底轻蔑层层叠叠漫起。
“城主大人。”
她声线清甜,却裹着满满傲气。
“忙活这么久,就造出这么个东西?”
此方世界万般武具,皆以高阶晶石为基,刻满法术纹路,借灵力驱动杀伐攻防。
可眼前这架庞然大物,唯有木骨铁架,通体无晶无纹,无半点灵力波动。
在她眼中,简陋,落后,荒唐,一无是处。
颜墨闻言,只是轻轻摇头。
“你的眼界,太低了。”
“稍后,你自然看得见它的真正威能。”
短短一句,直接让婉窈破防。
她猛地蹬地站稳,腰身微拧,双马尾狠狠一甩,眸光死死锁住颜墨背影,眼底羞恼翻涌。
贝齿紧咬,唇瓣抿成一道直线,胸口微微起伏,满心不服却无从辩驳。
颜墨不再理会她的愠怒,抬步走向组装完毕的三弓床弩。
他抬手,掌心抚过弩架木纹,指尖触到经年打磨的微凉质感。
两侧两米长的铁制弓矛寒光凛冽,锋面打磨得雪亮,日光落上去,折射出细碎凛冽的寒芒,枪身笔直厚重。
婉窈紧随其后,快步追上,双臂交叉叠于胸前,腰身挺得笔直,脖颈微扬,眉眼带着几分咄咄逼人的娇蛮。
长睫轻颤,琥珀色眼眸亮得惊人,满是等着看笑话的嘲弄。
“大人既然如此自信,何不即刻演示?让我好好瞧瞧您口中的神兵利器,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她心底全然不屑。
颜墨从未涉猎机关,锻造,术法,不懂此方世界任何造物之理,
仅凭一己异想,妄图造出可抵御巨人、镇守城池的杀伐重器,在她看来纯属空谈大话。
颜墨轻轻摇头。
“时机未到。”
城外巨人逼近的危机日益迫近,城防压力步步加剧,相较一时逞威,民生根基更为紧要。
他抬眼望向城外大片荒芜田地,抬脚径直出城。
婉窈被轻描淡写回绝,脸面有些挂不住,连连跺地,鞋跟磕出清脆声响。
双马尾左右狂晃,她偏过头轻哼一声,赌气转身离去,满腹憋屈无处可泄。
轩辕城地处南疆,冬无严寒,气候温润柔和。
这般水土,最适配土豆的生长习性。
颜墨前世自幼长于农家,秋收时节满仓土豆的模样刻入记忆深处。
土豆为一年生草本作物,以地下块茎为食用主体,是旧世稳居第四的核心粮食作物,产量稳压诸多杂粮,仅次水稻,小麦,玉米。
他选定土豆种植也是有很多考量的。
生长周期仅两至四月,速成高产;
喜凉畏热,十六至十八摄氏度的温和气候最利丰产,南疆冬日气候恰好契合。
块茎饱含淀粉,快速补能饱腹,兼含蛋白质、氨基酸与多维营养,是灾年守城、战后养民的最优口粮。
城外良田早已荒废数年,野藤缠地,杂草丛生,土层荒芜死寂。
城中储粮日渐枯竭,底层百姓存粮仅剩一年余量。
垦荒种粮,迫在眉睫。
颜墨出城巡田的消息悄然传开,周边村民闻讯,纷纷聚拢至田间,围立远处低声议论。
人潮渐聚,喧嚣渐起。
颜墨环视众人,眉眼柔和,神色松弛。
他素来背负纨绔的名号,空口政令难以服众,
唯有实打实的恩惠,方能安定人心、铺开后续垦荒大计。
“乡亲们。”
他开口,声线沉稳清朗,传遍全场。
“今日我来此地,专为招募耕种农工。
所有今日到场之人,均可免费领取一碗热小米粥。”
此话落地,人群瞬间沸腾。
底层百姓终年清贫,浓稠香糯的小米粥,平日根本无缘得见。
欢呼声,道谢声此起彼伏,田间气氛瞬间活络温热。
侍从推车上前,逐一分放热粥。
米香醇厚温热,随风漫遍整片荒田。
百姓捧碗吃粥,眉眼舒展,连日紧绷的愁苦悄然消散。
人群最外侧的阴影里,静静立着一道极惹眼的纤细身影。
雪莲隐在树影暗处,一身宽大黑斗篷罩住全身,兜帽压低,堪堪遮去大半面容。
几缕雪白细软的发丝从帽檐缝隙垂落,贴在瓷白如玉的额角,随风轻轻浮动。
兜帽之下,一对蓬松雪白的狐耳紧紧收敛贴伏头顶,
绒毛细腻柔软,耳尖泛着极淡的粉嫩色泽,极细微地轻轻颤动。
她肌肤白得近乎通透,肌理细腻,不见半点风霜粗糙。
脖颈纤细修长,线条柔和流畅,微微侧头时,颈侧弧线莹润撩人。
一双眼是纯粹透亮的冰蓝色,眼尾天然微垂,眼睫密而卷,纤长垂落,覆住瞳光。
明明眼底藏着轻蔑,讥讽,偏偏眼形软糯含雾,眸光水光粼粼,天生自带媚意,一眼看去便带着说不清的勾人质感。
她鼻型精致小巧,唇瓣饱满粉嫩,唇色淡透,嘴角微微下撇,时刻挂着几分桀骜疏离。
身形纤细窈窕,骨肉匀停,不盈一握的细腰被宽松斗篷隐约衬出曲线,肩窄背薄,身段曼妙玲珑。
她的表情慵懒疏离,身姿微斜,透着妖族少女独有的散漫娇媚。
五指纤细修长,指甲圆润粉白,指尖轻轻搭在碗沿,腕骨纤细凸起,小臂线条柔滑干净。
嫣然一副雌小鬼的模样。
起初,她冷眼旁观全场。
看着颜墨无端施恩,看着平民欢声雀跃,天蓝眼眸里盛满直白的嘲弄。
蠢笨杂鱼城主,滥施恩惠,平白浪费珍稀粮食。
她心底暗自讥讽,垂首凑近碗边,粉嫩唇瓣轻贴温粥,小口轻吮。
醇厚绵密的米香瞬间灌满唇齿,温润暖流顺着喉管滑落胸腹,熨帖四肢百骸。
常年风餐露宿,颠沛漂泊的妖族生涯里,她从未尝过这般清甜纯粹、暖糯可口的食物。
一瞬之间,眼底所有嘲讽,轻视尽数清零。
那双本就含雾的冰蓝眼眸骤然亮起,水光潋滟,眸光死死锁定前方的颜墨。
原本贴伏的雪白狐耳猛地竖直,耳尖急促轻颤,满是惊愕与欣喜。
……
就在这时,颜墨的声音再度响起,清晰砸入所有人耳中。
“凡自愿随我垦荒耕种者,劳作期间全天管饭!”
“今日小米粥,日日管够!”
“每日正餐,足量肉食不限量,管饱、管足!”
铿锵话语回荡田间。
雪莲整个人彻底怔住。
脑海里反复盘旋着日日管够,肉食不限量两句话。
唇瓣微张,一丝晶莹液体顺着唇角悄然滑落,她都浑然未觉。
水光凝满眼底,狐耳不停轻颤,整个人所有的桀骜,疏离尽数散去,
果然心性还是孩子,她满心满眼只剩对食物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