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册掉在地板上,扉页朝上。
那张四人合影的背面,四个名字用钢笔写得工工整整:
秦山河、顾长明、林建军、周振邦。
周振邦。
秦暮雪的亲舅舅,她母亲唯一的弟弟。
三十年前,四个年轻人在边境结义,走私、贩毒、杀人越货,攒下富可敌国的财富。后来洗白上岸,秦山河建立了云顶集团,顾长明成为第二大股东,林建军想要退出被灭口,而周振邦……
周振邦隐姓埋名,以"舅舅"的身份,在秦暮雪身边潜伏了整整三十年。
他是看着秦暮雪长大的人。
小时候秦暮雪被父亲责罚,是舅舅偷偷给她塞糖;她出国留学,是舅舅亲自送到机场;她回国接手云顶,是舅舅在董事会上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她;每次遇到危机,都是舅舅在背后帮她摆平。
她最信任、最亲近的人。
竟然就是三十年前害死林建军、三年前出卖情报、此刻还在暗中操控一切的第四个人。
秦暮雪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冷。
手机突然震动,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想救陈默,一个人来云顶天台。带上磐石钥匙。"
陈默失联了。
他在电话里说"我现在去找你",然后电话就断了。是周振邦的人动的手。
秦暮雪攥紧手机,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她看了一眼桌上那块刻着"磐石"的黑石,又看了一眼地板上的相册。
三十年的谎言,三代人的恩怨,今天该做个了断了。
她拿起黑石,放进包里,起身出门。
云顶大厦,天台。
风很大,吹得秦暮雪的头发和风衣猎猎作响。
天台上已经站着一个人。
周振邦背对着她,站在天台边缘,俯瞰着脚下这座城市。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身形挺拔,和平时那个和蔼可亲的舅舅判若两人。
"你来了。"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陈默在哪里?"秦暮雪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努力让自己听起来镇定。
"放心,他没死。"周振邦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我只是请他去休息了。毕竟,他是你喜欢的人,我这个做舅舅的,怎么舍得杀他呢。"
"别叫自己舅舅。"秦暮雪的声音冰冷,"你不配。"
周振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化为一声长叹。
"我就知道,你看到那个名字,会是这个反应。"他缓缓说,"暮雪,你以为我想这样吗?三十年,我每天戴着面具活着,对着自己的亲外甥女演戏,你以为我心里好受?"
"那你为什么要做那些事?"秦暮雪的眼眶红了,"害死林建军,出卖情报,让那么多人送命……舅舅,你到底图什么?"
"图什么?"周振邦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我图一个公道。"
他走到天台边,指着脚下的城市。
"三十年前,我们四个人在边境拼命,拿命换钱。秦山河出脑子,顾长明出人脉,林建军出运输,我呢?我出的是命!每次最危险的活都是我干,每次和人火并都是我冲在最前面。结果呢?洗白上岸的时候,秦山河拿了大头,当了董事长;顾长明拿了第二,当了股东;林建军虽然退了,但也分了一大笔钱。只有我,只分到一个虚职,每年领一点干股,像个寄生虫一样活着!"
他的声音渐渐激动起来。
"凭什么?凭什么我拿命拼来的一切,要被他们踩在脚下?林建军想退出?他凭什么退出?他知道那么多秘密,他要是自首了,我们所有人都得完蛋!我杀他,是为了保护所有人!"
"所以三年前那次任务,也是你安排的?"秦暮雪问。
"是。"周振邦坦然承认,"林建军的儿子林斌,一直在查他父亲的死因。我知道他迟早会查到'磐石'头上,所以我故意泄露情报,让他在那次任务里'牺牲'。只要他死了,林建军这条线就彻底断了。"
"可他没死。"
"是,我也没想到他命这么硬。"周振邦冷笑,"他不仅没死,还加入了暗流,反过来查我。这三年,他一直在暗中收集我的证据。旧码头那次,是他故意引陈默去的,就是想借陈默的手把事情闹大。"
秦暮雪终于明白了一切。
顾长明只是周振邦推到台前的棋子。面具人阿斌是为了复仇而潜入暗流的孤狼。陈默被卷入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局中人。
而她自己,她的父亲秦山河,也不是无辜的。
"我父亲……他知道这些吗?"秦暮雪的声音很轻。
周振邦看了她一眼,沉默了几秒。
"你父亲是个聪明人。"他说,"他早就怀疑我了,但他没有证据,也不敢动我——因为我手里握着他当年走私贩毒的全部证据。我们互相牵制,维持了二十年的平衡。直到他去世,这种平衡才被打破。"
"他去世……也是你做的?"
周振邦没有回答,只是别过脸去。
沉默就是答案。
秦暮雪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
她的父亲,那个她一直崇拜、敬仰的男人,原来是靠血腥发家的罪犯。而杀死他的人,是她最信任的舅舅。
她的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钥匙带来了吗?"周振邦伸出手,"把磐石钥匙给我,我放了陈默,也放了你。这笔财富,本来就该是我的。我拿到钱,就离开这座城市,再也不回来。"
秦暮雪擦干眼泪,从包里拿出那块黑石。
"这就是钥匙?"她举着石头,"一块石头,怎么打开磐石?"
"四把钥匙,分别是四块石头。"周振邦说,"秦山河的这块,顾长明的那块,林建军的那块,还有我的那块。四块石头拼在一起,就是打开磐石宝库的密码。我已经拿到了顾长明和林建军的,只差你手里这一块。"
秦暮雪看着手里的黑石,忽然笑了。
"你以为,我会把它给你?"
周振邦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我父亲虽然有罪,但他至少用后半生在赎罪。"秦暮雪的声音坚定,"他建学校、做慈善、把云顶做成了正经的上市公司。而你呢?你杀了他,杀了林建军,害了那么多人,你到现在还不知悔改。这笔钱,我就算毁了,也不会给你。"
她猛地抬手,将黑石朝天台边缘扔去!
"不要!"周振邦惊呼,扑过去想抓住石头。
但就在这时,天台的铁门被人一脚踹开。
陈默冲了出来,身后跟着唐糖和大批警察。
"周振邦,你被捕了!"陈默的声音在天台上回荡。
原来他没有被关押。阿斌在电梯井里拼死挡住杀手,陈默逃出来后第一时间报了警,并且联系了唐糖。两人带着警察赶到云顶,正好撞见这一幕。
周振邦看着围上来的警察,又看了一眼已经飞出天台边缘的黑石,脸上露出绝望的表情。
他突然狂笑起来。
"哈哈哈……你们以为这样就赢了?"他后退一步,站到了天台的边缘,"磐石的秘密,永远不会被揭开!没有四块钥匙,谁也打不开宝库!"
"舅舅,别做傻事!"秦暮雪喊道。
"傻事?"周振邦回头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暮雪,舅舅这辈子,做过的唯一一件不后悔的事,就是看着你长大。"
他纵身一跃。
"不要——!"
秦暮雪尖叫着冲过去,但已经晚了。
周振邦的身影消失在天台边缘,坠向脚下的城市。
风还在吹,天台上一片死寂。
陈默走过来,从身后轻轻抱住秦暮雪。她浑身颤抖,泪水无声地流淌。
一切都结束了。
三十年的恩怨,三代人的情仇,随着周振邦的纵身一跃,画上了句号。
三天后。
旧码头,海边。
陈默独自一人站在防波堤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头条新闻:云顶集团副总裁周振邦坠楼身亡,警方初步判定为自杀。其涉嫌多起刑事案件的证据已移交检察机关。
旁边还有一条小新闻:云顶大厦地下三层旧电梯井内发现一具男性尸体,身份待查。
陈默知道,那是阿斌。
他在电梯井的生死对决中,和杀手同归于尽了。
这个背负了三年罪孽的男人,最终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了救赎。
陈默从口袋里掏出那个U盘,里面是阿斌留给他的"磐石"全部秘密。
他看了很久,然后将U盘扔进了大海。
有些秘密,就让它永远沉在海底吧。
"在想什么?"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暮雪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海风吹起她的长发。她已经从周振邦的阴影中走了出来,眼底重新有了光。
"在想阿斌。"陈默说,"他到死都在赎罪。"
秦暮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握住他的手。
"都过去了。"她说。
陈默转头看她,夕阳落在她的脸上,温暖而柔和。
"磐石的财富,你不想要了?"他问。
"那是带血的钱。"秦暮雪摇头,"我父亲用后半生赎罪,我也会。云顶会继续做下去,但会干干净净地做。至于那些钱……就让它永远埋在地下吧。"
陈默笑了。
他伸手,将秦暮雪揽入怀中。
海浪拍打着防波堤,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三年的追查,三十年的恩怨,终于在这一刻尘埃落定。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