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底的光柱刺得陈默眯起眼。
苏晴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志在必得的从容。秦暮雪被按在井边,嘴被封住,眼睛却死死盯着他,拼命摇头——不要交。
陈默没有动。
他握着石头和信,背靠着井壁,忽然笑了。
"苏晴。"他说,"你既然是信托的人,应该知道规矩——磐石的心,只认姓陈的。你把我逼死在这里,这石头就成了死物,老K照样拿不到。"
井口安静了一瞬。
苏晴的声音冷了下来:"那你想怎样?"
"放了她。"陈默抬手指了指秦暮雪,"我把石头给你,你放她走。这笔买卖,你不亏。"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你带的人不少,我一个在井底,跑不了。"陈默说,"但我有个条件——我要看着你放人,再上来。"
苏晴沉默了几秒,大概在权衡。
片刻后,她挥了挥手,两名黑衣人松开了秦暮雪。
秦暮雪被封着嘴,踉跄着站起来,拼命朝井口摇头。
陈默在井底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然后他弯腰,把铁盒放在井底,抬头喊:"人放远点,我就上来。"
苏晴示意手下把秦暮雪押出院子。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
陈默猛地回身,一拳砸向井壁最下方那块松动的青砖!
砖块应声而裂,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这是口老井,早年砌井时为了排水,底部留了一条通向院子阴沟的暗渠,砖缝早就酥了。陈默缩起肩膀,挤进洞口,在狭窄的土渠里连滚带爬地向前钻。
身后传来苏晴的厉喝:"他跑了!堵住阴沟出口!"
土渠只有几米长,尽头是一块盖着杂草的石板。陈默顶开石板,从院墙外的排水沟里滚出来,一身泥水,来不及喘气,猫着腰绕向院门方向。
两名黑衣人正押着秦暮雪往停在路边的越野车走。
陈默捡起地上半截锈水管,从背后无声地贴近最后面的黑衣人,一管敲在他后颈。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前面那人刚回头,陈默已经欺身而上,锁喉、夺枪、反手一枪托砸在他太阳穴上。
整套动作,干净利落,前后不过三秒。
秦暮雪被封着嘴,眼眶红红的,见他满身泥水冲过来,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陈默撕开封嘴胶带,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走。"
两人钻进镇子后的山林,沿着山脊一路往北。
边境的山林密不透风,藤蔓缠脚,陈默在前面开路,秦暮雪咬着牙跟在后面。跑了大约一个钟头,在一处废弃的护林哨所里,他们才停下来喘气。
秦暮雪靠着墙,把刚才苏晴逼她签的一份文件递给他。
"她让我签这个——放弃云顶对磐石信托的一切权利主张。"她喘着气说,"我没签。但她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
"她说,老K让我带话给你——'石头上的指纹,我也有。三十年前,那杯酒,是你父亲敬我的。'"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
他摸出铁盒,翻过石头,看着那枚被蜡层封存的指纹。
父亲在信里说,是老K递酒时按上去的。
但老K说,是他父亲敬酒时留下的。
这枚指纹,到底是敬酒的人按的,还是接酒的人按的?
"指纹不能证明是他。"陈默缓缓说,"如果我父亲递酒,指纹也会留在杯子上——一样会印上这块石头。"
秦暮雪看着他,忽然问:"你信你父亲是敬酒的人?"
陈默沉默了很久。
"我信。"他说,"我父亲在信里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是没能亲手把老K送进监狱。一个想着抓他归案的人,不会请他喝酒。"
"那老K为什么要这么说?"
"因为他在赌。"陈默说,"他在赌我不知道指纹的来历,赌我会怀疑自己的父亲。他在逼我——要么用一枚说不清来路的指纹去指证他,要么,主动把石头还给他。"
他收好石头,正要继续赶路,口袋里一部旧手机忽然震动。
是阿斌托人送来的那部备用机。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老K的软肋,叫苏晴。她本名韩晴,是老K养大的。但她娘临死前告诉她——她亲爹,姓陈。"
陈默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姓陈。
他猛地想起,父亲的信里,除了提到老K,还提到过一个人——
"吾妻苏氏,若见此信,当知吾心无悔。唯念未出世之女,未能亲见其面。"
未出世之女。
父亲还有一个女儿。
那个孩子,出生在父亲牺牲之后。
苏晴。
她母亲带着她,改嫁给了老K。老K把她当亲生女儿养大,以为她是自己的血脉。
可她身上流着的,是陈国栋的血。
她是陈默同父异母的妹妹。
三十年来,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仇人的女儿,活在老K的阴影下。而她真正的父亲,是被老K害死的。
陈默闭上眼睛,脑海里翻涌着方才井口那道身影。
苏晴。
他的妹妹。
"你怎么了?"秦暮雪察觉到他的异常。
陈默睁开眼,把手机递给她,声音有些干涩:
"苏晴……她是我妹妹。"
山林里起风了,树叶沙沙作响,像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拨弄一局三十年前的棋。
边境线另一侧,海城。
一栋临海的白色别墅里,老K坐在落地窗前,面前的桌上摊着一份泛黄的信托文件。
文件签名栏里,赫然写着三个字——
陈国栋。
三十年前,他顶替了这个名字,成为了磐石信托名义上的继承人。三十年来,他靠着这个假身份,把暗流的钱洗得干干净净。
如今,信托到期,该收网了。
"韩总。"门口,手下低声禀报,"苏晴小姐那边,失手了。陈默带着石头跑了。"
老K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没有一丝波动。
"无妨。"他说,"三天后,信托激活,他自然会来。"
他放下茶杯,拿起桌上那张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两个穿警服的年轻人并肩站在边境的界碑前,笑得灿烂。
他伸手,轻轻抚过照片上左边那个人的脸。
"陈国栋,你的儿子,比你聪明。"他喃喃自语,"可惜,他跟你一样,都活不过这场棋。"
窗外,海风骤起,天色阴沉。
一场风暴,正在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