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暮雪是深夜赶回来的。
她推门进来时,风衣上还带着飞机舱的冷气,看见茶几上并排放着的三块黑石,脚步顿了顿,随即从保险柜里取出那块她藏了一年的石头——顾长明那把,真正的第四把钥匙。
四块石头,在台灯下第一次拼在了一起。
四叶草的标记严丝合缝地咬合,叶脉相接处,露出一圈极细的刻痕——那是每一块石头单独看时都发现不了的暗纹。陈默找来放大镜,凑近细看。
刻痕连成两行小字:
"心在故土,旧井之下。守石之人,姓陈。"
"心?"秦暮雪皱眉,"四叶草……少了一块?"
陈默盯着那两行字,脑海里忽然炸开一道记忆。
小时候,母亲带他去给父亲扫墓,曾指着老家的院子说过一句话:"你爸说,老陈家的井,底下埋着老陈家的根。后来你爸走了,井也填了,那根……大概就烂在土里了。"
他当时听不懂。
现在他懂了。
那口井里埋的,是第五块石头——磐石的心。
"河口镇。"陈默抬起头,"我爸当年当兵驻防的边境小镇,也是我们老家的祖屋所在。那块石头,被我爸藏在了老家那口井底下。"
秦暮雪盯着他,忽然说:"苏晴今天来云顶找我了。"
陈默一愣。
"她代表信托公司,提出要收购云顶百分之十的股份。"秦暮雪的声音平静,但指尖微微发紧,"她说,这是'善意收购',是给合作伙伴的见面礼。我没答应,但我知道——她不是冲云顶来的。她是冲你来的。"
"冲我?"
"四块钥匙凑齐的事,瞒不过她。"秦暮雪把四块石头重新收好,"我让人查了苏晴的背景——境外信托管理公司,注册地开曼,实际控制人信息被层层隐匿,但有一条资金往来记录,指向一个老账户。那个账户,三十年前就存在了。"
"户主是谁?"
"查不到。"秦暮雪摇头,"但账户的备注栏里,有一个字母——K。"
K。
老K。
陈默想起阿斌在会面室里说的那句话——"新的舵手,已经在路上了。"
第二天一早,陈默去了监狱。
隔着玻璃,他把五块石头的事简单说了。林斌听完,沉默了很久,忽然问:"你父亲,当年在边境当兵,是哪个部队的?"
"边防缉毒,河口镇驻防。"陈默说。
林斌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
"我在暗流的时候,听过一个名字。"他说,"老鲨有一次喝多了,说过一句醉话——他说,'姓陈的那个,当年差点把我们都端了,可惜他自己也没落着好。'然后他又说,'不过那小子命硬,死了三十年了,还他妈有人惦记着他。'"
"谁惦记他?"
"老鲨没说。"林斌抬眼,"但他当时看的方向,是窗外——东南方。"
东南方,是境外的方向。
"还有一句话。"林斌压低声音,"老鲨说,'磐石的心,被陈国栋藏起来了。老K找了三十年,掘地三尺,就是找不到。你说,他会不会把它藏在自己坟底下?'"
陈默的血液涌上头顶。
坟。
父亲当年牺牲后,因为遗体没能运回,家里立的是衣冠冢。
没有人打开过那口井,也没有人动过那座坟。
老K找了三十年,掘地三尺——但他不敢碰的,是陈国栋的坟。
因为那是烈士的坟,动它,等于把自己暴露在阳光底下。
"我知道石头在哪了。"陈默站起身。
河口镇。
边境小镇,山高林密,一条小河穿镇而过,河对岸就是境外。
陈默的祖屋在镇子西头,已经荒废多年,青瓦上长满了苔藓。院子里的那口老井,井口被一块水泥板封着,缝隙里钻出几丛野草。
陈默撬开水泥板。
井不深,井底早已干涸,积着厚厚的落叶和淤泥。他打着手电,顺着井壁的脚窝往下爬,在井底西北角的淤泥里,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一只铁盒。
铁盒用油布裹了三层,又被蜡封过,打开时,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石头——比那四块略小,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个篆体的"心"字。
磐石的心。
石头下面,压着一封信。
信纸泛黄,字迹是三十年前那种熟悉的钢笔字。陈默在档案室里见过这种字迹——和他父亲留在旧卷宗上的批注一模一样。
"吾妻见字如晤:若你看到这封信,我大约已经不在了。这块石头,是磐石的命门。我把它藏在家里,不是贪图那些带血的钱——是不想让它们落到恶人手里。老K是我警校的同学,他当年拉我下水,被我拒绝了。我没有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报复——他杀不了我,就让我亲手把兄弟送进牢里。这封信,是我留给你的遗言:石头,等我儿成年,交给他。告诉他,他爹这辈子,只后悔一件事——没能亲手把老K送进监狱。吾儿,记住,K字之仇,勿忘,勿怕。"
陈默的手在发抖。
老K。
他父亲警校的同学。
那个杀不了陈国栋、就设计让他蒙冤的人。
信的最后,还有一行小字,像是匆忙补上的:
"石头背面,有老K的指纹。当年他递给我那杯酒时,我按在了上面。"
陈默翻过石头。
石头背面,果然有一枚模糊的、三十年前的指纹,被蜡层完好地封存着。
这是铁证。
只要把指纹送去比对,老K的身份就会彻底暴露。
陈默握紧石头,正要爬出井口——
头顶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探照灯的光柱,从井口直直打了下来。
"陈先生。"苏晴的声音从井口上方传来,带着笑意,"麻烦你,把石头和信,一起递上来。"
陈默抬头。
井口四周,黑压压地站了一圈黑衣人。秦暮雪被两个人反剪着手臂按在井边,嘴被封住,眼睛却直直地看着他,拼命摇头。
苏晴蹲在井口,居高临下,笑得温和:
"三十年了,老K终于等到你替他把它挖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