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三十分，林渊站在西城区破败的街道上。便利店制服还没换，胸口的名牌歪了，上面写着自己的大名——收银员：林渊。
一名穿着笔挺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自己面前，表情介于“你绝对在逗我”和“我是不是应该扭头就走”之间。
这片旧街区已经被封锁了。红黄相间的警戒带围了一圈，上面印着让人看了就感到心里不适的警告标识。路中间摆着LED警示屏，画面滚动播放着“支域障害发生中，请注意”的警告语。
那名中年男人再一次把目光落在了林渊身上，他感觉自己心里压抑着无数个想要吐槽的话语，却全都卡在嗓子眼一句都说不出来，仅仅化作一声只有自己才听得到的叹息：
“我说，你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吗？”
“唉，大叔，你要我说多少遍？喏，这是我的执照还有持械证明，我也带了手枪。”
林渊无奈地耸了耸肩，他从衣兜里取出一个黑皮小册子快速在中年男人面前晃了晃，又刻意地撩起衣角，露出挂在腰间，在夕阳照射下显得有些闪闪发光的手枪。
“你上班戴这玩意儿？！”
压抑依旧的吐槽终于从男人嘴里滑出，甚至他说话的语调都没压住。
“啊！这个嘛——我上班的时候当然有好好保管了。”
林渊则一脸心虚地看向一边，他有些支吾地岔开了话题：
“我们能不能开始了？我是翘班过来的，店长只给了我3个小时时间，如果超过我今天工资就没了。”
林渊仿佛听到眼前这个男人又偷偷地叹了一口气，对方摆出一副认命了的表情，嘴里冷冷地挤出几个字：
“莱伯勒希特，特殊事件警戒对应课（SBRU）。”
自称莱伯勒希特的中年男人将林渊带到一栋颇有年代感的老旧公寓脚下，外墙贴着米黄色的瓷砖，三分之一已经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混凝土。
“报案的是三楼的租户，因为听到楼上有来回踱步和吵闹的声音。”
“这种邻里矛盾不至于这么大费周章吧？”
“后来报案人发现不对劲。”莱伯勒希特的表情愈发阴沉，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是一栋三层公寓，楼上的天台也常年封锁，根本不可能有人能上去。”
多出来......一层吗？
林渊往后退了两步，抬头眺望这栋公寓，的确有四层，不过第四层有明显的异常，半开放式的走廊看不到有门窗，只有一排突兀的混凝土墙。
就在这时莱伯勒希特也递过来一张黑白照片，是这栋公寓刚竣工时拍的纪念照，上面明显看得出来只有三层。
“所以，我们判断为‘支域障害’现象，封锁了这里，等待...专业人士来处理。”
两人在建筑入口处驻足，负责看守入口的警员没精打采地靠着墙壁吸着烟，看到这里的莱伯勒希特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扭过头来问道：
“说起来，你的搭档呢？一般情况下不都是两人一组吗？”
“今天是还款日，不出所料的话今天有三名高利贷债主上门。”林渊的语气异常平静，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如果她躲得好的话，今晚我就不必拿着血汗钱去赎人了。”
“啊——！”
莱伯勒希特只觉得自己血压此时要飙升到300了，他用手捏住人中来避免自己两眼一黑晕到在地上。
公寓入口的楼道漆黑一片，站在门口也能闻到老式公寓特有的发霉气味，林渊隐隐约约感到气氛有些诡异。
老实说，这种老式公寓林渊是不指望它有多好的采光，又或者是年久失修的楼道灯还能正常运作，但是现在才下午五点半左右，完全没有理由黑的来里面任何一点细节都看不到。
“喏，先声明，你哪怕一个人我也不会跟你进去的。”
莱伯勒希特朝着林渊递过去一根黑色的袖珍手电筒，林渊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坏笑。
“你可以事先留下你同伴的电话，出事儿了我能帮你联系她收尸。”
“啰嗦！”
林渊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种不吉利的鬼话也能说得出口，他没有接过莱伯勒希特手中的手电筒，而是抽出挂在自己腰间的手枪。
那是一把经过高度个人定制过的手枪，切削套筒露出黄铜色枪管，顶部装设有RMR红点瞄具，枪口增设MDC制退器，枪口下方外挂小巧的战术手电，弹匣尾部还有快拔套件。
“你的枪，很花哨嘛。”
“格洛克 17L‘Combat Master’，我特地根据我的个人射击习惯经过了一些改装。也是我还在便利店打工的原因。”
在无视了莱伯勒希特在身后发出不屑的咂舌后，林渊打开手枪下挂的战术手电，光束打出去，照进楼道，然后像撞上了一堵墙——光在门口往里一尺左右的位置被截断了，再往前就是完完整整的黑色，光束像被什么东西吃掉了。
“要进去了。”
说罢，林渊深呼吸了一口气，迈过门槛，在踏入楼道里的一瞬间，他感觉到整栋建筑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
从外面看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楼道变得正常了许多，原先那道被堵住的光突然往前推进了两尺，照亮了前方的台阶。
一股压抑的气氛在建筑内弥漫，林渊顺着台阶来到一楼，看到的却是一堵突兀粗糙的砖墙横在了通往楼道走廊的入口处，仅留有向上的台阶。
林渊用手擦拭额头上的细汗，前三层几乎都如出一辙，粗糙的砖墙封锁住了前往其他地方的通道，顺着台阶来到第四层，一条狭长的走廊映入眼帘。
走廊外侧被夕阳染红的天空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被一股薄雾笼罩，充斥着灰白色天光的外界，那种光极为不自然，像阴天下午那种均匀的、没有来源的亮度。
那薄雾不像是冬季早晨的浓雾让人完全看不见，而是一种透过毛玻璃看物时的朦胧感觉，仅能看到粗略的轮廓，当自己集中注意力想要看清细节的时候却发现完全看不清。
走廊内侧依旧是那面反常的水泥墙，走廊尽头出现了一抹绿色，一扇绿色的门嵌在尽头的水泥墙上，就好像在等待着林渊开启。
林渊的手指轻轻拨动手枪的保险，他朝着走廊尽头走去，一路上他听到楼下传来了说话的声音，那是莱伯勒希特的声音，可是这薄雾就好像连声音都能够影响一般，自己只能艰难地辨识出语调却听不清到底说了什么。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青绿色的薄铁皮防盗门，漆面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锈红色的底漆。门把手的位置有一小块被磨亮的地方。
他的目光在门上游走，并最终停留在了铁门腐朽不堪的合页上，他伸手去拉动铁门的拉手，心里盘算着如果这门打不开的话就朝着合页开两枪。
正如自己所料，这扇铁皮门并没有上锁，老旧的合页发出吱吱嘎嘎的噪音，门口仅仅只是掀开一条缝，一股尸体高度腐烂所发出的浓烈臭味就差点把林渊熏晕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