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悄无声息的到来了。
莎拉只觉得全身的汗毛都齐刷刷竖了起来。
求生的本能在疯狂的朝她发出尖叫。
别看!
快逃!
她猛地回头。
一座山,正朝她压下来。
那是一头她叫不出名字的巨兽。
小山一样的躯体上,拼接着好几种魔物的特征,熊的前肢,蜥蜴的长尾,还有一颗说不清属于什么动物的头颅。
最诡异的是,它身上有好几块地方干瘪塌陷,像是根本没有血肉一样。
而它的脖子上,套着一圈暗沉的金属项圈。
项圈上刻满了细密的纹路,在夜里泛着微光。
跑。
这个字刚在莎拉脑子里冒头,身体却僵在了原地。
因为她意识到了一件比死亡更可怕的事。
她感知不到它。
这么大一坨活物,扑到脸上这么近的距离,她的气息感知里居然是一片空白。
没有生命力。
没有魔力。
没有活着的感觉。
就好像朝她扑过来的不是一头魔兽。
而是一件物品。
“低头。”
一个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懒洋洋的,还带着点哈欠的尾音。
莎拉条件反射地蹲了下去。
然后,她看见一道红色的身影从自己头顶掠过。
奈亚双手握住法杖的尾端,抡圆了,用一个打棒球的姿势,朝着那座扑面而来的小山挥了过去。
铛。
伴随着清脆的,像撞钟一样的巨响。
那头小山般的巨兽,就这样被一根法杖正面敲飞了出去。
物理意义上的,敲飞。
它横着飞出十几米,撞断三棵树,把半个身子砸进土里,才停下来。
林子里安静了一瞬。
莎拉蹲在地上,保持着抱头的姿势,缓缓抬头。
“……魔法呢?”
“用魔法打它?”
奈亚甩了甩手腕。
“那多抬举它。”
“不是?”
莎拉的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不是法师吗?!哪有法师用法杖抡人的!
再说,你这是什么怪力啊?!”
“你别管。”
“……”
莎拉没话说了。
土堆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那头巨兽从土里挣了出来。
被法杖抽中的位置凹下去一大块,它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慢吞吞地重新站了起来。
然后,它做了一件让莎拉头皮发麻的事。
它无视了奈亚。
那颗说不出属于什么动物的头颅,绕过眼前这个刚把它敲飞的红发存在,转向了蹲在地上的莎拉。
准确地说,是转向莎拉的方向。
因为它脸上找不到眼睛该在的位置。
“……它盯上你了。”
奈亚说。
“为什么是我?!”
“大概因为你看起来比较好欺负。”
“我哪里好欺负了?!”
“现在这样就很像。”
“……”
莎拉低头看了看自己抱头蹲防的姿势,默默把腰背挺直了一点。
奈亚没笑。
她看着那圈在夜里泛着微光的项圈,脸上的懒散收了几分。
“何蒙库鲁兹。”
“什么?”
“人造生命,大概是炼金术的产物吧。”
奈亚盯着那圈项圈。
“不是魔物,是工具。
应该是有人造了它们,放进这片林子里,用来收割魔物的生命力。”
“何、何蒙库鲁兹?!”
莎拉的音调骤然拔高。
她一把抓住奈亚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这片林子听见。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人造生命,是禁忌里的禁忌。”
“生命是神的领域,造物位置的凡人不许触碰。这是所有教会的经典翻开第一页就写着的东西。”
“炼一个何蒙库鲁兹出来,抓到就是火烧的大罪。”
“冒天下之大不韪,说的就是这种事。”
“所以几百年来,大家都当它是个传说。”
她看着那圈泛着微光的项圈,喉咙发干。
“结果这林子里,养了一群。”
莎拉深吸了一口气,正打算接受这个让人难以置信的事实。
忽然又反应过来一件事。
“等等。”
“何蒙库鲁兹也好,炼金术也好,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的?”
要知道,这位小祖宗进城还没一天。
这一路上她不仅路不认识,物价不清楚,就连各种魔物她也不知道。
现在就像是一个学者一样,侃侃而谈,好像什么都瞒不过她,太奇怪了这也。
“啊,这个啊。”
奈亚语气随意。
“变成这副身体之后,脑子里多了很多知识。”
“魔法体系,炼金术,还有这个世界的历史。”
“总而言之就是突然就会了。”
“像是本来就记得一样。”
“变身还附赠知识?!”
莎拉瞪大了眼睛。
“我听说过的觉醒者里,十个里有九个,权能都带着代价。”
“你这倒好,白得一身学识?”
“嗯,所以我一直觉得,这买卖挺划算。”
话出口的瞬间,她莫名的感觉有些心虚。
像有什么东西在提醒她。
她没在意。
“…………”
“那它为什么要袭击我们?”
“因为我的魔力。”
奈亚说得理所当然。
“在它眼里,我大概是一顿它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大餐。”
“……那你应该先被盯上啊?”
“它没脑子。”
奈亚耸耸肩。
“挑来挑去,挑了个好下手的。”
“……”
被一头人造魔物当成软柿子,这算什么事啊。
而奈亚接下来的话,让莎拉血管瞬间凉透。
“魔物见了我会绕着走,大概是因为活物的本能知道我应该很危险。”
“但这东西没有本能。”
“它是造出来的,该有的直觉,造它的人没给它安排吧。”
“所以,它不怕我。”
四周,响起了细碎的摩擦声。
树影里,灌木后,岩壁上,一道又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来。
大的如牛,小的如犬,形状各异。
唯一相同的是,每一头身上都有干瘪塌陷的部位。
每一头的脖子上,都套着一圈泛着微光的项圈。
莎拉的呼吸卡了一下。
她终于明白这一路为什么这么安静了。
不是魔物不敢来。
是能来的都被吸干了。
而现在,这片被吸干净的林子里所有还立着的东西,正把她们围在中间。
十七头。
她默默数完,后背已经湿透。
莎拉有点后悔了。
后悔白天鬼迷心窍,真跟着这位小祖宗进了森林。
钱是重要。
命更重要啊。
早知道深处是这副光景,她说什么也该缩在酒馆里擦杯子。
回去之后,这笔账必须好好算算。
护卫费,翻倍。
危险津贴,翻倍。
精神损失费,也翻倍。
反正全记在薇拉头上。
门钱还没结呢,正好一起算。
那丫头要是敢哭穷,就让她刷三个月的盘子抵债。
嗯,就这么定了。
“奈亚,”
她的声音有点颤抖。
“我收回刚才的话,撤退这个提议非常......”
“莎拉。”
奈亚打断了她。
“过来,躲我身边。”
“……”
“别怕。”
奈亚活动了一下手腕,把法杖往地上一顿。
十七头。
一个个敲太麻烦,还容易漏。
而且这玩意没有痛觉,敲飞了还会爬起来,跟打地鼠似的。
那就别敲了。
一次,全清。
“我要开大了。”
“开……大?”
“字面意思。”
那一晚,莎拉这辈子第一次亲眼看见。
星星,落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