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拉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缩到了奈亚身后。
然后，她看见了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幕。
奈亚举起法杖，轻轻往天上一指。
没有咏唱。
没有咒文。
天空中破开了一个洞。
一个漆黑的、缓缓旋转的漩涡，在森林上空无声张开，像一只倒扣的深渊之眼。
下一秒，整个世界开始倾斜。
树叶，碎石，成片的树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连根拔起，全部朝着天上那个漩涡飞去。
十七头何蒙库鲁兹疯狂刨着地面，爪子抠进土里。
没有用。
在绝对的引力面前，它们像十七片落叶，被从地面扯起，旋转着，挣扎着，朝那个漆黑的漩涡汇聚过去。
而站在这一切中心的莎拉，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被拽动。
那股足以撕碎森林的引力，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挡在外面。
绕开了她。
只绕开了她。
“聚怪。”
奈亚的声音还是懒洋洋的。
“接下来。”
她把法杖往上一挥。
“陨星幻灭。”
漫天的星星坠落了。
那不是比喻。
千万点星光从夜幕上剥落，拖着长长的白色尾焰，朝着那个塞满黑影的漩涡，砸了下去。
轰鸣声大到耳朵捕捉不到，只剩下胸腔里嗡嗡的震颤。
白光淹没了整片森林。
那一瞬间，方圆几里亮如白昼。
很久很久之后，光才散去。
莎拉保持着抱头的姿势，从指缝里往外看。
头顶的漩涡消失了。
夜空干干净净，星星该在的一颗不少。
而她们面前，多了一个直径几十米的浅坑。
十八头何蒙库鲁兹，连同被卷进去的树木碎石，什么都没剩下。
“……”
莎拉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回声音。
“这就是，开大？”
“嗯。”
奈亚收起法杖。
“聚怪之后打个aoe，经典连招。”
“刚刚那名字，是咒文？”
“技能名。”
“…………”
莎拉还没缓过劲，紧接着下一个问题已经冒了出来。
“等等，刚才那到底是什么魔法？”
她指着那个还在冒热气的浅坑，手指都在抖。
“那个黑洞，是暗元素吧？”
“后面那些星星，是光元素吧？！”
“光和暗，最稀有的两种，你一个人同时用了出来！？”
她的音调拔的越来越高，一把扣住了奈亚的肩膀。
“奈亚，你到底是哪种元素的法师？！”
“法师不是一辈子只专精一系吗？火系的就是火系的，水系的就是水系的！”
“全都会。”
“……哈？”
“地水风火雷木光暗。”
奈亚掰着手指数了数。
“都行。”
“…………”
莎拉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法师们一声只专精一种元素，是这个世界连小孩都知道的常识。
一种元素练到极致，就已经是宗师了。
全元素？
那还叫法师吗？
那叫行走的元素之神吧！
她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咏唱呢？”
“这么强的魔法，你居然一个字的咏唱都没念。”
“咏唱啊。”
奈亚点点头。
“有的。”
“威力确实会大不少。”
“那你为什么不用？！”
“因为好尴尬。”
“……哈？”
“你想啊。”
奈亚一脸认真地比划了一下。
“站在那儿，张开双手，‘以吾之名，向星空祈……’什么的。”
“当着一整片森林的面。”
“尴尬得脚趾抠地，才不要。”
“…………”
莎拉看着她，忽然觉得今晚最离谱的发言诞生了。
威力翻倍的力量居然被嫌弃了。
理由是害羞。
就在这时，叮的一声轻响。
一个东西从天上掉下来，落进灰烬里。
奈亚走过去，弯腰把它捡了起来。
是一圈金属项圈。
表面的阵文已经黯淡，裂了一道缝，但整体还算完整。
“哟，还有全尸。”
她把项圈举起来，对着夜色端详。
“这个能卖钱吗？”
“……”
莎拉的嘴角抽了抽。
“你刚抹平了一片林子，第一反应是卖钱？”
“不然呢？”
奈亚掂了掂项圈，一样一样数。
“人造生命，炼金造物，项圈上刻着微型法阵。”
“造这东西的人手艺不错，胆子也不小。”
“然后呢？”
“然后。”
奈亚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了看四周。
“你一路都在嘀咕，魔物为什么往外跑，对吧？”
“对。”
“有答案了哦。”
她晃了晃手里的项圈。
“一群不吃不睡、没有本能、只会吸魔王生命力的工具，成群出现在林子里。”
“换我是魔物，我也跑。”
“……”
莎拉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后背又开始发凉。
“等等。就这片地方的规模，被吸掉生命的魔物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嗯。”
奈亚点头。
“光刚才这十八头可吃不出这种排场。”
“这玩意儿绝对不止这一群。”
“……”
莎拉喉咙发干。
“那你还要往里走？！”
“不然呢？”
奈亚转过身。
没有往外走。
她面朝森林更深处的黑暗，把项圈往手腕上一套，像戴了个手镯。
“不走了。”
“……啊？”
“改天再来查？”
她重复了一遍自己半个时辰前说的话，然后摇了摇头。
“改什么天。”
夜色里，那双红色的眼睛亮得吓人。
“它们偷袭我。”
“还想先吃你。”
“我这个人吧，别的毛病没有……”
“就是记仇。”
这是明面上的理由。
暗地里的理由她没说。
主要还是她来了兴趣，既然已经确定了自己的实力很厉害，那她当然也要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当然，要是能顺带赚点小钱钱就更好了。
莎拉愣住了。
她忽然想起自己半个时辰前的腹诽。
太稳健了，稳健的有些离谱，没想到打脸来的如此之快。
“等等，你冷静点！万一里面还有更厉害的……”
“怕什么。”
奈亚已经迈开了步子。
“再说了。”
她晃了晃手腕上的项圈。
“把造出这些东西的人都目的查清楚对我又没有坏处。”
“说不定，又是一笔上不封顶。”
莎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红色的背影一步步走进黑暗。
她的理智在告诉她，现在就应该赶快转身回去。
可她只犹豫了三秒。
“……等等我！”
她小跑着跟了上去。
没办法。
这片森林里最危险的东西都绕着那位走。
跟在她身边，反而是全森林最安全的地方。
大概。
与此同时。
森林深处。
一片被法杖笼罩的幽暗空地里，一个兜帽身影手中的水晶突然毫无征兆地炸成了粉末。
他猛地低头，看着掌心的碎渣，又猛地抬头望向外围的方向。
连着他放出去的十八道链子，此刻一根都不剩了。
兜帽下，他的声音干有些干涩。
“外围的十八具……全灭了？”
身后的黑暗里，一个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
“慌什么。”
“才十八具。”
“森林里撒着的，采集场里养着的，加起来还有几十具。”
“去，看看是哪来的野……”
那声音顿了顿。
“算了。”
“我亲自去看看。”
“能让我都感兴趣的猎物，可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