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三人往深处又走了没多久。
莎拉的脚步突然一顿。
“等等。”
她竖起一根手指。
那种熟悉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动静又来了。
树影里，一道，两道，三道……
无数道黑影无声浮现，项圈上散发的微光连成一片。
“这次多少？”
奈亚问。
莎拉数了两遍，声音发干。
“三十一。”
比起上次，几乎翻倍。
奈亚扫了一圈，心里默默估了个价。
三十一头这玩意，她都不敢想，要是卖出去能卖多少钱。
发财了！
她尽量抑制住自己激动的情绪，招呼着身旁又挂在她身上的薇拉。
“薇拉。”
她开口。
“嗯？”
“怕不怕？”
“不怕！”
“好。”
奈亚举起了自己的法杖。
“你先挑，剩下的归我。”
倒不是她偷懒。
能省力气的时候就省力气，这是她穿越以来总结出的第一生存法则。
更何况……
她也想先看看，这个傻不拉几的粉毛到底有多厉害。
“好！”
薇拉应得干脆，下一瞬，人已经冲了出去。
粉色的身影贴着地面掠过，剑光身泛着寒光。
一剑挥出。
最前面那头何蒙库鲁兹的头颅冲天飞起。
一剑。
第二个。
还是一剑。
薇拉的身影在黑影群中穿梭，剑刃过处，干瘪的躯体一具接一具地倒下。
一夜没睡的疲惫，压根一点没耽误她杀魔物。
奈亚挑了挑眉。
不错。
比记忆里那个……
那个什么？
有什么东西在她脑海里闪了一下，又滑走了。
她没抓住，但是也没深究。
虽那些何蒙库鲁兹都不是薇拉的一合之敌，但是奈何它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三十一头，从四面八方围拢，薇拉就这么一剑一剑的根本杀不完。
有几头绕开薇拉，直扑奈亚和莎拉。
“这可是你自己要作死的。”
面对疾驰未来的危机，奈亚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她抬起手上的法杖。
依旧是没有咏唱，也没有花里胡哨的魔法阵。
一条火墙轰然立起，把三头扑过来的何蒙库鲁兹拦腰截住。
随着她的手腕一翻，火墙散成漫天火星，火星落处，雷光炸裂。
再一挥。
骤然掀起的狂风卷起地上的刚刚凝聚的冰碴，数十根冰锥，钉穿了三头正要包抄的黑影。
各种元素在她的手中切换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莎拉刚科普完的多种元素兼修不会太强，正在她眼前被逐字逐句地撕碎。
“……”
莎拉优雅地拢了拢自己的头发，努力维持着大姐姐最后的从容。
“我刚才是不是说，多种元素兼修的都不会太强？”
“是。”
在这么个危机的时刻中，奈亚依旧有闲心会带莎拉的震惊。
“……”
“当我没说。”
战场中央，薇拉愤怒了，她的速度再一次加快。
她居然让奈亚差点收到了伤害！如果是以前的她……
走神的她显然没有注意到危险的到来，直到火墙在她身后立起，雷光在她头顶炸开，冰锥贴着她的披风钉进摸到她身后的黑影。
每一发足以致命的魔法，都精确地绕开了她。
擦着她的发梢，贴着她的剑锋，落在她身后半寸的地方。
她就像在一场为她量身定做的烟花里穿行。
连一根头发丝都没被伤到。
奈亚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一点。
她的魔法像是长着眼睛，自然而然地，就把那个粉色的身影护在了所有杀伤的间隙里。
顺手。
太顺手了。
薇拉的动作，忽然慢了半拍。
这种被完全保护着的感觉……已经太久，太久没有感受过了。
“薇拉！左边！”
奈亚的声音把她从走神中拽了回来。
“哦、哦！”
她甩甩头，反手一剑，劈开扑向左侧的黑影。
最后一头。
体型比其余的大了一圈，项圈上的纹路也密集了一倍，四条腿一蹬，像一座小山一样撞向薇拉—。
“这头归你。”
奈亚收了手。
“谢了！”
薇拉双手握剑，迎着那座小山，一步不退。
剑光落下。
小山从中间，被整整齐齐地劈成了两半。
薇拉拄着剑，喘了两口粗气，回头咧嘴一笑。
那带着两个黑眼圈的脸在月光的映照下落入了奈亚的眼中，简直傻得冒泡。
“奈亚！我厉害吧！”
“嗯。”
奈亚点头。
“比你当年还差一点。”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奈亚自己都愣住了。
当年？
什么当年？
她认识薇拉才一天不到。
哪来的当年？
可这几个字出口的时候却无比自然。
自然得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自己浮上来的。
像本来就记得一样。
奈亚下意识想要去抓那个念头。
有什么画面好像闪了一下。
很浅的一帧。
好像是一片训练场？还是一片花田？
有个身影背对着她，一遍又一遍地挥剑。
耳边有个声音，笑嘻嘻的。
“再来一次！我还能更快！”
然后，没了。
像是一个泡泡一样，一戳就破了。
她再想回忆一下，可是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只剩心口那点熟悉的空落感。
跟穿越那天看到那一片向日葵之后的感觉一模一样。
“……”
又忘了什么吗？
算了。
想不起来就算了。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诶？”
薇拉一愣，立马露出了惊喜的表情，一把扣住
了奈亚的肩膀。
“奈亚你说当年！？”
薇拉感觉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当年。
她说当年。
她还记得吗？
不。
刚才那眼神……奈亚好像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可是那句话的语气。
真的跟以前一模一样。
当年她也是这样，抱着手臂站在她边上看她练剑，也总是会淡淡丢下一句。
“比你昨天，还差一点。”
然后第二天，又来。
第三天，又来。
明明嘴上一直在嫌弃，却还是愿意一直陪她练到天黑。
眼眶怎么忽然就有点热？
薇拉飞快地低下头，胡乱抹了把脸，再抬头时已经咧开了嘴。
“哦哦，没什么！”
“我们走吧！”
装傻这门手艺，她最近进步神速。
“……”
奈亚垂下眼，把那点异样压进心底。
“没什么。”
她转过身。
“走了。”
战后。
奈亚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休息。
是捡项圈。
三十一头，一个不落。
她拎着战利品挨个扒拉，动作熟练得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直到……
“这头！？”
她拎起那头被劈成两半的大家伙，抖了抖。
“项圈呢？！”
项圈跟着那两半尸体裂成了两半。
奈亚盯着手里那半圈项圈，心痛得直抽抽。
“暴殄天物啊薇拉。”
“诶？”
薇拉凑过来。
“那个很值钱吗？”
“一个项圈大概几百努米。”
奈亚把碎项圈拼在一起，比划了一下。
“你这一剑下去，几百努米没了。”
“啊？！”
薇拉瞳孔地震。
“那、那我下次劈偏一点？！”
“劈偏一点躺下的就是你了。”
“……”
“算了。”
奈亚大度地摆摆手。
“命要紧，项圈其次。”
莎拉在旁边看着，笑眯眯地凑了上来。
“小可爱，项圈卖不出去的哦。”
“为什么？”
“魔物核心有人收，这种项圈，正规渠道根本不收。”
“那是黑市的东西，来路不明的东西，公会见了要登记的。”
奈亚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怎么办？”
“办法也不是没有。”
莎拉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姐姐我认识几个懂行的。”
“不过嘛……”
她又眯起了自己的眼睛，像是一直狐狸一样。
“手续费，三成。”
“三成？！”
奈亚的眼睛，唰地瞪圆了。
“你连魔物都没杀一个！”
“渠道就是姐姐我的命啊。”
“一成。”
“两成半。”
“一成。”
“两成。”
“一成，外加下次去酒馆可以算我账上。”
“成交~”
莎拉笑得像只偷着鸡的狐狸。
奈亚看着她，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三十一头，几百努米。
手续费一成……
不对。
她好像被套路了。
但具体哪里不对，她又说不上来。
算了。
能卖出去就行。
而另一边，莎拉掏出小本子，唰唰记了两笔。
带俩，护卫费再翻一倍。
顺便，磕到了，磕到了。
奈亚回头，看着她。
“莎拉。”
“嗯？”
“从刚才到现在，你就这么看着？”
“啊。”
莎拉坦然点头。
“不然呢？”
“你们打得那么好看，我插手多煞风景。”
“……”
“再说了。”
莎拉随意的卷起了自己的头发，笑得心安理得。
“有你们两个小宝贝在，哪有魔物能靠近姐姐我呀。”
“……”
奈亚深吸了一口气。
无语。
这人的心安理得，已经是一种天赋了。
换个人这么摸鱼，早被魔物拖走八回了。
偏偏她站在这还就真的稳如泰山。
“奈亚。”
薇拉走过来，收剑入鞘。
“累了吗？累了的话，大可以放着让我自己来。”
“接下来的，交给我。”
奈亚摇头。
“不用。”
“诶？可是你……”
“不用。”
奈亚重复了一遍，然后往前走。
她这可不是逞强。
薇拉一夜没睡，这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虽然可能不是熬夜熬的吧，但是能撑着杀完那么多何蒙库鲁兹，大概已经是硬撑了。
更重要的是。
这里面肯定还有东西。
造这些工具的人就在深处。
让这么一个人独自往那种地方走？
她做不到。
……虽然这话打死她也不会说出口。
“跟紧点。”
她头也不回地说。
“要打一起打。”
“嗯！”
薇拉小跑两步跟上。
莎拉在后面合上小本子，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反正在她看来，这趟旅程的安全系数这一下简直是蹭蹭往上涨。
就是她怎么感觉自己好像在发光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