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夜更深了。
森林深处的雾气越来越浓，脚下的土地上开始出现一圈一圈刻在土里的法阵。
莎拉盯着那些纹路，脚步越来越慢。
“这些印记……”
“嗯。”
奈亚扫了一眼，立马就肯定了。
“和项圈上的应该是一种。”
越往里走大概就越接近这里的老巢吧。
奈亚的脚步没有片刻停留。
偷袭她，还想先吃莎拉。
我看他是看不起我，一会就去找他麻烦。
就在奈亚思考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时候
沙沙。
沙沙沙。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刀锋劈开枝叶的脆响。
莎拉汗毛倒竖，猛地回头，手已经按上了腰间。
然后她愣住了。
“薇拉？”
月光下，薇拉提着剑，站在十步开外，胸口剧烈起伏。
粉色的头发被枝叶划乱了几缕，披风上还挂着几片树叶。
最显眼的是那张脸。
两团浓重的黑眼圈，像被人揍了两拳一样。
“薇拉？！你怎么来了！”
莎拉吓了一跳。
薇拉没理她。
她提着剑，径直越过莎拉，冲到奈亚面前，一把抓住奈亚的手，上上下下地看。
“有没有受伤？”
“有没有哪里疼？”
“魔物有没有欺负你？”
“……”
奈亚被她抓着手腕，翻来覆去检查了三遍，感觉越来越诡异。
这粉毛是不是反应有点太大了？
而且……
她看着那只攥着自己手腕的手。
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开始。
用这种眼神看她的人只有这一个，可她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
“我没事。”
“真的没事？”
“真的。”
薇拉这才长长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
莎拉：“……”
莎拉举着的手僵在半空。
喂。
好歹我也陪她闯了大半个森林啊。
“我说，”
她幽幽开口。
“你多余担心她。”
“嗯，我知道。”
薇拉点头，一脸的理所当然。
“奈亚很厉害的。”
“……”
莎拉举着的手僵在了半空。
知道？
知道你还连夜提剑冲进森林？
“这片森林里最危险的东西，见了她都绕着走。”
她不死心，又补了一句。
“嗯嗯。”
“刚才十七头那种东西围上来，也是被她一根法杖的事。”
“嗯嗯。”
薇拉点头点得无比顺畅，顺手还骄傲地挺了挺胸。
可惜，就算她再怎么努力，终究还是无法跨入人间绝色的范围。
“奈亚可是最厉害的。”
“……”
好嘛。
她准备了半天的说辞人家根本不在乎。
“你不惊讶？”
“为什么要惊讶？”
薇拉歪了歪头，一脸理所当然。
“奈亚可是我的奈亚。”
难道厉害不是应该的吗。
莎拉：“……”
行吧。
这糖齁死了。
“对了。”
她指了指薇拉的黑眼圈。
“你脸上怎么回事？”
“……法师小姐打的。”
“噗。”
“她一边哭一边打我，一边打我一边哭。”
薇拉委屈巴巴的控诉。
“从天黑审到后半夜，中间就歇了一次喝口水，然后又再打我……”
“活该。”
“莎拉你也这样！”
“话说你是怎么进森林的？这一路没被魔物围？”
“挡路的都杀了。”
“……”
深夜的森林深处，这位姐硬生生清出来一条路。
好吧，也不用担心她被森林吃了。
该担心森林被她砍秃。
“行了。”
奈亚打断这场闹剧，看着莎拉，表情微妙。
“话说，莎拉。”
“嗯？”
“你的人设是不是崩了？”
“……哈？”
“你不是那种笑眯眯的、一切尽在掌握的优雅大姐姐吗。”
“怎么今晚全是吐槽。”
莎拉一怔。
随即抬手，优雅地拨了拨头发，重新挂上无懈可击的微笑。
“怎么可能。我只是在尽地主之谊，为客人答疑解惑。”
“你刚才翻白眼了。”
“没有。”
“翻了。”
“我也看见了。”
薇拉举手。
“……”
莎拉脸上的完美的微笑裂开了。
“看到这么离谱的人，谁都会惊讶的吧。”
她微笑着说，太阳穴一跳一跳。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哦。”
奈亚点点头。
“那你继续陈述。”
“……”
莎拉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位计较。
“说到离谱。”
她清了清嗓子，正色下来。
“奈亚，你知道全元素精通意味着什么吗？”
“不知道。”
“……我就知道你不知道。”
莎拉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掰。
“寻常的法师，为了更进一步，通常一辈子只专精一种元素。”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一种元素练到极致，已经是天之骄子了。”
“那些号称多元素兼修的，除非天赋异禀，否则最后往往每一种都不强。”
“所以法师们才会去盖法师塔，把一辈子砸进去，就为研究透某一种元素。”
“你倒好。”
她盯着奈亚，一字一顿。
“全元素精通，连塔都不需要。”
“太离谱了。”
“是吗。”
奈亚想了想。
“我也不知道别人什么样。”
真不是装的。
她连正常法师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第一次听说，哦，原来法师一辈子只能用一种元素。
那她这算什么？
自带全套的？
超标。
“……”
莎拉放弃了。
跟这位讲道理，还不如跟森林里的魔物讲。
“没错！”
薇拉在旁边重重点头，骄傲得下巴都快抬起来了。
“奈亚就是这么厉害！”
“……”
奈亚看看左边一脸与有荣焉的莎拉，又看看右边一脸理所当然的薇拉。
无语。
“所以。”
她抽回自己的手腕，看着薇拉。
“你到底过来干嘛？”
“因为……”
薇拉的声音低了下去。
“那么长时间没回来，我好担心。”
“法师小姐审完我，我就一直在酒馆等你。”
“等到半夜你们还没回来。”
“我坐不住了。”
她抬起头，黑眼圈底下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奈亚在哪，我就在哪。”
“……”
奈亚沉默了。
夜风吹过树梢，叶子沙沙地响。
有些话在她的嘴边。
森林深处有别的东西，造这些工具的人就在里面，你回去。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出来就太奇怪了。
好一会儿，她才移开视线，转身面向森林深处。
“随你吧。”
“我要去里面看看。”
“你想跟，就跟来吧。”
“嗯！”
薇拉用力点头，握剑的手紧了紧。
与此同时。
森林深处某个阴暗的空间。
一个佝偻的身影，站在之前奈亚打出来的坑附近。
他的部下放出去的十八具何蒙库鲁兹，什么都没剩下。
老者缓缓蹲下，枯槁般的手指捻起一撮土。
没有尸骸。
没有残肢。
甚至没有一块像样的骨头。
灰烬里残留的元素波动，还在微微刺痛他的手指。
暗与光。
“……两种元素？”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在这个世界，一个法师一辈子只能吃透一种元素。
能同时留下两种痕迹的……
至少，是两名法师。
还是两名把各自那一种元素练得不错的法师。
“呵。”
“难怪。”
“能灭了老夫的何蒙库鲁兹。”
“果然，不是寻常的法师。”
魔物的生命力虽然也不错。
但是法师的生命力那可是难得一见的高级货，尤其是这种。
“这样的猎物，值得一杀。”
“不管你们还藏着几个……”
他转身，身影缓缓消散，回到了自己的老巢。
“传令下去。”
“老夫要撒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