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三人走得很快,但哪怕是这样,天也已经亮了起来。
莎拉走在最前面,哼着小曲。
调子完全不对,但节奏很欢快,一听就是刚刚数钱数美了。
奈亚走在中间,脚步轻快。
薇拉走在最后。
安静。
安静得让奈亚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往常这个距离,薇拉人早就挂在她的胳膊上了。
现在她没有这么做她居然微妙的有些失望。
奈亚回过头。
薇拉低着头跟在后面,一只手轻轻按在剑柄上。
她的那只手还在抖。
很轻微的抖动,估摸着眼力没她好的莎拉应该看不出来吧。
而且从刚刚地下城就开始了,一直没停过。
还是关心一下吧,她真是个善良的人。
“薇拉。”
“嗯?”
“你怎么一直在抖?”
薇拉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她抬起头,但是依旧不敢看向奈亚,语气有些颤抖。
“……你不问吗?”
“问什么?”
问什么?
奈亚是真没想起来。
她的小钱钱一没,刚刚心里想的问题全被抛在了脑后。
现在她满脑子只剩下钱的形状了。
可薇拉的声音还是很轻。
“刚刚那个……”
“老头,他认得我。”
然后,她那一剑贯穿了他的喉咙。
薇拉做好了全部的准备,跟奈亚坦白她曾经做过的事情。
奈亚会问。
你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杀他?你们认识?是什么关系?
她连答案都想好了,删删改改,她不想隐瞒奈亚,也不想对奈亚撒谎。
只要奈亚问了,她马上就全盘托出。
然而。
奈亚只歪着头认真想了三秒。
她想起来了,薇拉之前演她来着,而且刚刚那个老登好像认识薇拉。
合着就是为了这啊,奈亚有些无语,随意的朝着薇拉摆摆手。
“哦,那个老登啊。”
“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认识他,就认识他呗。”
“……啊?”
“出门在外,谁还没几个熟人。”
奈亚打了个哈欠。
“再说了,那种把手下当柴烧的老东西,能是什么好东西。”
“死了就死了,或许是离间计呢。”
虽然话是这么说啦,但是奈亚心里还是默默的记住了这一点。
疑问,加一。
等领完钱,回头再想。
薇拉愣在原地。
准备好的解释,一个字都没用上。
“……奈亚不怕我是坏人吗?你不是不记得原来的事情了吗。”
“你要是坏人,”
奈亚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我还能站在这儿跟你说话?”
“万一呢。”
“没有万一。”
她背对着薇拉,摆了摆手。
“走了,回家。”
太阳一点点升了起来,阳光落在前面那个懒洋洋的背影上。
薇拉站在原地,看着看着,不知道为什么,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最怕的追问,没有来。
但是来的这个,反而比追问更让她受不了。
走在前面的莎拉,脚步慢了下来。
她慢悠悠举起一只手,闭上了一只眼睛。
“姐姐我呢,从现在起。”
她留着另一只眼,笑眯眯地扫过身后两人。
“看见了什么?没看见。”
“听见了什么?没听见。”
“今晚这一出,出了这片林子,天知地知。”
“你知。”
她顿了顿,纠正道。
“我不知。”
然后,她单手掏出小本子,唰唰记了一笔。
薇拉:“……你写的什么?”
“《封口费》。”
莎拉头也不抬。
“金额面议,记你账上。”
“这种时候你还收钱?!”
“姐姐我冒着知道太多会没命的风险,替你把嘴缝上,收点辛苦费怎么了?”
莎拉合上本子。
心里却没表面上这么轻松。
她想起了地下城里那一剑。
从薇拉动起来,到剑尖穿过那个老登喉咙。
快得她根本没反应过来。
她真的吓了一跳,平常那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下手居然这么狠,那么干脆利落。
幸好。
幸好她们是一伙的。
莎拉把小本子揣回兜里,哼着跑调的小曲,加快了脚步。
有些事,还是不知道比较长寿。
与此同时。
诺威城,酒馆街尽头。
灰鸽杂货铺的后门,天刚蒙蒙亮他们就开门了。
一间暗室里,一个兜帽身影正在清点着面前的盒子。
盒子里码着一排排魔物核心,在油灯下泛着幽光。
前头卖点杂货只是掩饰,后面收核心才是他们的目的。
比公会还高三成的价,绝对童叟无欺。
啪。
一声轻响。
一枚黑色水晶从他袖子中滑出来,落在桌子上,随后裂成了两半。
兜帽男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认得这枚水晶。
据点里每一位有点份量的人都会有一个。
而连着森林里那个人的那一颗。
碎了。
他一步跨进一个隐秘的房间,声音发干。
“大人。”
“地下城那边出事了。”
“那老东西连句遗言都没留下。”
屋里没有点灯。
阴影里坐着一个女人,看不清脸。
只有桌上那半枚碎裂的水晶,映出她小半张下颌。
“断了?”
她随意的拿起碎裂的水晶,慢慢摩挲着裂口。
“断得这么干净,老东西还真死了?”
“做不了假老大,这是那些魔族教咱们做的,绝对不会出错。”
女人沉默了。
她是真的意外。
那个老东西的斤两她再清楚不过了。
论实力,老东西熬了那么多年,搁她们组织里虽然排不上号,但是好歹也算是有点实力。
除非拥有权能的人出手,要不然应该不能这么简单的搞定他。
他那个炼金术就连她都感觉有点麻烦,而且夜里还有加护傍身。
在那种鸟不拉屎的边境地方,理论上,就该无敌了。
谁能杀他?
总不能是那座城里,连外围魔物都清不完的废物冒险者吧。
黑暗里,一个身影毫无征兆地浮上了她的心头。
粉色的头发,冷淡的眼神。
……除非,是她出的手。
这个念头刚冒头,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不会。
契约摆在那里。
那位不过问我们的行动,我们分给她自己的研究成果。
况且,她可不是她们这种人。
她们干这行的,说话向来不算数。
那位不会。
那位要真是那种人,当年就不会跟她们的高层谈成那笔买卖了。
“……到时候,问问就知道了。”
女人把碎水晶丢回桌上。
“至于那个废物。”
“死了就死了。”
“牧场塌了可以再建,祭品没了可以再养,林子里不是还有那么多魔物吗?大不了我亲自出手。”
“计划照旧。”
她站起身,阴影把她的脸吞了回去。
“传令下去。”
“城里的货照收。”
“老东西死了,咱们的人也开始行动吧。”
兜帽男躬身应下,退到门口。
“等等。”
女人忽然又叫住了他。
“记得调查一下老东西怎么死的。”
“我要知道......”
“到底是谁,动了我们的东西。”
兜帽男退了出去。
暗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油灯,和桌上那半枚碎掉的水晶。
窗外,诺威城正在醒来。
没有人知道,又一场危险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