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塌陷的大坑上空刮过，卷起一缕飞灰。
奈亚还跪在那一堆灰烬里，开始疯狂地扒拉着地面，但是她的眼神已经死了。
一捧又一捧，她机械的进行着手上的动作。
就指望从灰里扒出哪怕一个项圈的边角。
她放的那颗黑洞很敬业。
真的很敬业。
敬业到实际上现场连一点灰都没有，那些所谓的飞灰，不过是奈亚自欺欺人的幻想罢了。
扒拉了半天，两手空空。
奈亚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
今晚的月亮很圆。
她现在只想知道，月亮收不收废品。
收土吗？
要是收的话，她现在就把这些土打包。
包邮。
“奈亚。”
薇拉在她身边蹲下来，轻轻拍着她的背。
“是不是吓到了？”
“那头怪物，还有刚才那个洞……”
“没事了，都结束了。”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生怕吓到奈亚。
奈亚缓缓转过头，眼里含着两包热泪。
“薇拉。”
“我在。”
“你不懂。”
“……我懂。”
薇拉把她搂进怀里，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
奈亚僵了一下。
不是讨厌她啦。
就是不习惯。
重新认识之后，这粉毛还是头一回抱她。
可这个怀抱，莫名地让她有些熟悉。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人这么抱过她。
大概是错觉吧，人在极度悲伤的情况下会有点幻觉也正常。
“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事就好。”
“呜。”
“不怕，我在呢。”
“呜呜。”
哭着哭着，奈亚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薇拉那只给她顺着背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不老实了。
一下，又一下。
越挪越低。
还越挪越理所当然。
“薇拉。”
“嗯？”
“你的手。”
“我的手怎么了？”
“再往下就要收费了。”
“？”
薇拉的手，唰地缩了回去。
跟被烫着了似的。
“对、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就是太高兴了，手它自己就……”
“手还有自己的想法？”
“有的！”
薇拉捂着脸，声音越来越小。
“它特别想你。”
“……”
奈亚决定不跟她计较。
她不跟啥子一般计较。
“……你到底在哭什么？”
“项圈啊！！”
奈亚一把鼻涕一把泪。
“一个项圈几百努米！几百个项圈！好几万努米啊！！”
“我的开店大计！我还没还清的5努米！”
“全没了！全进了那个洞！！”
薇拉：“……”
行吧。
她收回刚才的感动。
“节哀。”
就在这时，旁边蹲下来一个人，跟着一起扒拉。
莎拉。
一边扒，一边抹泪。
“姐姐我都替你疼得慌。”
“那一堆项圈，要是能出手，姐姐我的介绍费……呜。”
“你别说了！”
两个哭包对着面前的土地，开始抱头互舔伤口。
薇拉站在旁边，成了外人。
“你们俩哀悼得也太专业了吧？！”
“专业。”
莎拉抽了抽鼻子。
“这是姐姐我的饭碗。”
扒着扒着，莎拉忽然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盯着奈亚。
“奈亚。”
“嗯？”
“姐姐我有个问题，憋到现在了。”
“你那颗黑洞，到底是什么魔法？”
奈亚扒灰的动作，顿了一下。
说实话。
黑洞这玩意，她还是第一次放了。
之前只是知道自己能用，这一次把她放出来之后她自己也看得头皮发麻。
别说了，她后悔了，还好在黑洞成长前把她给取消了，要不世界就完蛋了。
只能说还好她这属于魔法类的黑洞，要不然现在这里就该刮上台风了。
至于莎拉的问题嘛。
“黑洞嘛。”
奈亚拍了拍手上的灰思考了一阵子。
“应该是属于暗魔法的分支。”
莎拉张了张嘴。
她憋了半天是想问这个明摆着的问题吗？
她想问的是这玩意究竟是个什么魔法，她怎么没见过，威力有点太逆天了。
可看着眼前这张还带着泪痕的脸，一个问题她都问不出来了。
问了也白问。
“姐姐我今晚回去，肯定要做噩梦。”
“梦见什么？”
“梦见那个洞冲我眨眼睛。”
奈亚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
再聊下去，做噩梦的就是她了，她恐怕会梦见到手的钱飞了。
薇拉深吸一口气，重新蹲回奈亚面前，握住她的手。
“奈亚，看着我。”
“钱的事，我赔你。”
“等我领了这次任务的赏金，我全赔给你！”
“……你有赏金？”
“有！”
“你的积蓄呢？”
薇拉的眼神飘了一下。
流浪了大半年，她的全部家当，大概就是这把剑，和身上这套衣服。
“你看。”
奈亚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又开始狠狠肘击地面。
“连你也赔不起。”
“我……”
就在悲痛即将迎来第二波高潮的时候，奈亚捶地的手，忽然停在了半空。
“……等等。”
奈亚偏着头，掰起了手指。
“调查任务，报酬视调查出来的东西结算，上不封顶。”
“邪教据点，上通缉令的组织，情报怎么也值几万努米。”
“那个没啥实力的老登，说不准还挂着悬赏。”
“再报上去，连公会总部都得惊动……”
掰着掰着，她的眼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了回去。
脸上逐渐露出了邪恶的笑容。
“……好像回本了啊。”
“？？？”
薇拉和莎拉同时发出声音。
“你哭了半天，结果是算了笔账？！”
“不然呢。”
奈亚拍拍灰，站起身，捡起法杖，一气呵成。
“悲伤不能当饭吃，赏金可以。”
“还愣着干什么，走了！”
“回去！领钱！”
“你的悲痛呢？！”
“过期了。”
“……”
薇拉看着那个大步流星的背影，忽然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
在奈亚这里，钱好像比她的温柔管用多了。
这个认知，让她有点受挫，明明原先奈亚虽然贪财，但是也没到这种程度啊。
走出两步，奈亚忽然停下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大坑。
坑里安安静静的，一点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辣么多何蒙库鲁兹，连同它们脖子上的项圈，什么都没剩下。
奈亚盯着看了两秒。
“啧。”
她轻轻咂了下嘴。
不知道是在心疼钱，还是在心疼别的什么。
然后她转过身，再也没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