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奈亚的店想要到这里很麻烦的吧。”
“……闭嘴，躺好。”
奈亚把绷带头塞好，拍了拍她的胳膊，站起来。
“受伤就别乱动，好好休息。”
“那你坐一会再走嘛。”
薇拉抱着被子往里挪了挪，拍拍让出来的半个床沿。
“就坐一会！”
“不了。”
“你精神成这样，我是白担……”
奈亚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白什么？”
薇拉立马来了精神。
“白跑一趟。”
薇拉嘻嘻笑出了声，也不拆穿她，就那么抱着被子，冲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
“奈亚特意来看我。”
“我好高兴啊。”
“……”
这人是真的一点都不会藏。
喜怒全摆在脸上，跟写出来似的。
奈亚别开视线，弯腰替她把被角掖好。
“睡吧。”
“晚安。”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薇拉的声音，闷闷的。
“奈亚。”
“嗯？”
“谢谢你今天来看我。”
奈亚没有回头。
“……嗯。”
她拉上门，站在走廊里。
门那边，很快传来了嘿嘿嘿的闷笑声。
刚才不还感动的吗。
奈亚刚走出旅店大门，还没走两步，身后却传来米蒂的声音。
“奈亚小姐，等一下。”
米蒂围裙都没解，一路小跑追了出来，手里还攥着抹布。
“怎么了？”
奈亚回过头。
米蒂扶着门框喘了两口，才终于开口。
“那个……有件事，我觉得应该跟你说一声。”
“什么事？”
米蒂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
“薇拉那孩子。”
“她是不是，每天都会去你店里？”
奈亚点了点头。
每天都是。
虽然来得一天比一天晚，但从来没有缺席过。
“嗯。”
米蒂说。
“她每次从你店里回来，都会在柜台这边坐一会儿，坐一会儿就上楼了，饭也不怎么吃。”
“然后昨天半夜。”
米蒂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我听见她房间里有哭声。”
“哭了好久。”
奈亚愣住了。
哭？
那个白天还抱着被子嘿嘿傻笑的家伙？
“她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米蒂摇摇头，语气却软了下来。
“不过那孩子在我的店里住了好长时间了，我从来没见她这样过。”
“有些事她可能一直没跟你说。”
“你要是有空的话……”
米蒂朝楼上抬了抬下巴。
“就多陪陪她吧。”
奈亚站在街边，没说话。
她想起这几天。
薇拉每天雷打不动地往她店里跑，乐此不疲。
来了也不干什么，就搬个木箱坐在她对面，一会儿给她递个果子，一会儿趴在柜台上盯着她的脸看。
看什么都行，反正就是不走。
奈亚一直以为，她就是闲的，顺便对自己图谋不轨。
现在想想，恐怕不是。
“……行吧。”
奈亚叹了口气。
她没有马上进门，转身去了对街的甜品店。
几分钟后，奈亚拎着一个小纸盒走了回来。
里面是一个刚出炉的小蛋糕。
奈亚拎着蛋糕，进了旅店，上了二楼。
二楼走廊，静悄悄的。
薇拉的房门关着。
奈亚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刚走到门口，还没掏钥匙，门里就传来一阵细细的哭声。
“呜……”
很小声，像怕被谁听见似的。
奈亚的脚步停在了门外。
门里还有几句闷闷的话，几乎听不真切。
“骗人……”
“明明说好了的……”
奈亚站在自己房门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哭声没停。
她想了想，抬手推开了门。
门没锁。
房门一开，哭声戛然而止。
薇拉正抱着那床被子，蜷缩在床角，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脸上眼泪还没干。
看到推门进来的是奈亚，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去而复返的奈亚，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薇拉手忙脚乱地抹了一把脸，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好把被子抱得更紧了。
“你、你怎么回来了……”
“我就是……路过。”
“进来坐坐。”
路过自己房间，进来坐坐。
这话连她自己说得都没什么底气。
奈亚没接话。
她就那么看着薇拉哭花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闭上了眼。
再睁开的时候。
一头银发从发根开始变红，一路红到了发梢。
衣服也自己换好了。
薇拉的眼泪，一下子就停在了眼眶里。
她直直地看着奈亚，嘴唇哆嗦了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这个样子。
跟记忆里那个人一模一样。
奈亚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她伸出手，把薇拉连人带被子一起揽进怀里，拍着她的背。
“我不觉得我是她。”
奈亚说。
“但是今天，你可以把我当成她。”
“跟我说说吧。”
“你们以前的事。”
薇拉僵了几秒钟。
然后，眼泪一下子决了堤。
“哇！”
她放声哭了出来，脸埋在奈亚肩膀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奈亚没说话。
就是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薇拉的哭声才小了下去，变成一抽一抽的。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得不像话。
“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跟现在的你，一模一样。”
“从天上掉下来，摔进草堆里，骂骂咧咧的。”
“当时我就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吵啊。”
“结果后来，天天都想听她吵。”
奈亚拍着她的背，没打断。
“她特别爱吃东西，总是抢我的吃的，还嫌我小气。”
“睡觉不老实，总蹬被子。”
“说话神神秘秘的，什么都懂一点，问她从哪学的，她也不说。”
薇拉顿了顿。
“每次都是下次告诉你。”
“总说下次。”
“下次带我去海边。”
“下次带我去看王城看看。”
“下次，下次……”
薇拉的声音越来越小。
“她总说下次。”
“可是一次都没有。”
“就那么突然的消失了。”
“我找了特别久，但是哪儿都找不到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