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泥泞中的弃儿,天降的群星

作者:rePJ 更新时间:2026/9/11 10:09:01 字数:5158

清晨,一声沉闷的巨响打破了边陲村落的死寂。

并非火器炸裂,也不是什么魔导具爆散,仅仅是村里体格最壮硕的阿修又一次狠狠仰面倒摔在泥水里。

四周围观的村民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可恶……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阿修狼狈地爬起身,抹了一把汗津津的脸,死死盯着前方水井中央那柄怪异的长剑。

那是一柄通体泛着苍蓝幽光的古老剑刃,不知何时自天外坠落,整根没入了引流地下泉眼的青石基座中。令人毛骨悚然的并非剑刃的锋利,而是自刃身源源不断渗出的刺骨寒气——幽蓝色的霜纹如蛛网般沿着井壁寸寸蔓延,直接将地底涌动的活水冻成了一整块坚硬的玄冰。

别说打水了,连垂下去的木桶都被生生冻裂,整个布里达村的生计在清晨瞬间断绝。

“算了吧阿修,连村里力气最大的几头蛮牛都试过了,纹丝不动啊。”旁边有人无奈地摇头。

“放屁!水脉被这玩意儿冻死,我们全村今天就得渴死!”

阿修咬紧牙关再次上前,粗壮的手臂上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握住冰寒刺骨的剑柄。极致的低温瞬间将他的手掌黏在铁刃上,皮肉传来被生生冻裂的剧痛。

“给我……出来啊啊啊!”

任凭他如何咆哮使劲,那柄散发着冰蓝魔力的古剑依旧像焊死在世界枢纽上一样,甚至连一丝微尘都未曾晃动。

就在阿修痛得快要脱力时,一只冰凉纤细的手指突然漫不经心地戳了戳他的后肩。

“喂!谁啊,没长眼吗?没看大爷正在——”

阿修暴躁地扭过头,后半截肮脏的咒骂却在对上那张面庞的瞬间,硬生生卡死在喉咙里。

站在他身后的不是村里的粗鄙农妇,而是一位美得令人屏息的陌生少女。一头如朝阳般璀璨的金发被粉色发夹束成灵动的双马尾,鬓角两侧点缀着泛有幽光的青绿宝石头饰;身上那袭深蓝色战裙介于华贵礼服与轻甲之间,细碎的金色菱形符文如星辰般在裙摆流转。白色丝袜紧贴着修长的大腿,月环腿饰衬着带有蝴蝶结的高跟鞋,整个人透着一股与这座破烂泥村格格不入的神圣与出尘。

少女歪着头,翠绿如宝石的眼眸眨了眨,露出宛如邻家少女般无害的微笑:

“打扰一下,我叫天星优里。请问这里是‘布里达村’吗?”

人群在一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天……天星优里?!”

“从天上飞下来的那道光……”

村民们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满脸惊骇。一位满头白发、拄着拐杖的老者拨开人群颤巍巍地走上前:

“我是这里的村长……不知神圣的守护者大人亲临,老朽……”

“平权者在哪?”

优里甚至没有看他一眼,直接开口打断。那张精致无暇的俏脸上笑意未减,但那双碧绿的眼瞳深处,却透出一股让村长灵魂发寒的刺骨威压。

周围的窃窃私语顿时炸开:

“平权者?”

“她是在找那个妖魔小子?”

“逝度……?”

逝度。优里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个音节。

“他叫逝度吗?他在哪?”

“他……他自己走掉了!”村长几乎是抢着回答,额角渗出冷汗,甚至抬手狠狠瞪了身后想多嘴的村民一眼,“逝度是平权者一事我们村里向来无比看重,但他……昨天夜里突然发了狂,自己离开了村子。”

“是吗?”

优里微微眯起双眸,目光掠过地面的泥泞,最后精准地落在一旁小巷的青苔石墙上。那里有一滩尚未完全干涸的深色污渍。

“那……这堵墙上的血迹,又是怎么回事呢?”

“那是老鼠的血!”阿修生怕被牵连,忙不迭地抢答。

“老鼠啊……”

优里踏着轻缓的步伐走到阿修身前,动作轻柔得像在打理花草。她伸出白皙的指尖,轻轻抚过阿修拳骨上撕裂发紫的破口与凝固血迹。

“究竟是什么样的老鼠,才需要你这种体格的壮汉,打到连指关节都皮开肉绽呢?”

优里收回指尖,转头看向老村长,唇角依旧勾着那抹甜美的微笑。她抬起一只手,看似亲昵地搭在老人的肩头上。

“老人家,你说呢?总不会……是你们合伙把他打个半死,再扔出去的吧?”

咔……

肩骨在无形的大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微弱呻吟,老村长双腿剧烈发抖,脸色惨白如纸,眼底满是濒临崩溃的恐慌。

就在老人的心理防线即将彻底瓦解的瞬间,优里却突兀地收回了手,轻快地拍了拍掌心:

“开玩笑的啦~那么,他最后是往哪边走的?”

“那、那边!村子后面的深林,左侧的泥坡!”阿修抖若筛糠,忙不迭地指向密林方向。

“帮大忙了。”

优里向阿修露出笑容,这应该是因为得知平权者的消息而开心吧。

但是阿修却注意到,现在优里垂下的手正用力握紧拳头,甚至还渗出了血。

她转身欲走,身后却传来几名村民近乎哀求的喊叫:

“优里大人!等等!求求您救救我们吧!”

“那把剑……那把剑散发的寒气把整条水脉都冻死了!您是神明,求您帮我们把剑拔出来吧,否则我们全村都会渴死啊!”

优里停下脚步,侧过脸,冷漠地扫了一眼井中那柄深蓝色的寒铁孤剑。

“能够合力赶走一个人。”她唇角泛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嗤笑,“应该不会没有力量拿走这把剑吧。”

……

在场的所有人立即停止喊话,以一脸惊慌的表情看着优里。

“呵”优里冷笑一声后,青蓝色的力量在她脚底轰然炸开。

狂暴的气流如浪潮般将围拢的凡人掀得东倒西歪,扬起的泥水泼洒在干涸的井沿上。未等村民们从惊恐中爬起身,那道神圣而危险的身影已然撕裂晨曦,化作一道冰冷的光束冲天而起。

只剩下一脸“这下应该怎么办?”的村民和已经被吓得惊慌失措的村长。

既然已经确定身为“平权者”的逝度应该就是在这片范围的森林之中,那一切就方便很多了。剩下的事情,就容不得半点耽搁了。

平权者随时可能断气,而潜伏在暗处的獠牙,绝不会比她慢上分毫。

整片林海被密不透风的浓密枝叶遮蔽,肉眼极难穿透。但对于优里而言,这根本不是障碍。

普通凡人的血只有腥臊气,但平权者的血不同——那是“希望”与“绝望”两股终极因果在同一具灵魂中疯狂拉扯的哀鸣。

顺着微弱的能量涟漪,她落在了一条湍急的溪流旁。

泥泞的岸边留下了凌乱带血的足印,而在不远处的断崖下,赫然坐落着一间被岁月遗忘的古老石屋。石屋外围隐隐残留着昔日守护者留下的防御符文,门扉已被撞开了一道缝隙。

优里轻轻推开木门,室内散发着干燥的泥土气味,残破的长桌上散落着几块被翻找出来的陈年发黑干粮。

在屋中的逝度,正大口大口地吃着放在桌子上的面包,旁人光是看他狼吞虎咽疯狂往嘴里塞食物的样子,怕不是会以为逝度饿了几千年。

“喂,这样乱进别人的房子可是不对的喔”

“呜!”

听到后方传来一把女生的声音,逝度吓得整个人当场呆住了。

啪嗒。

残存的半块硬面包自僵硬的指间滑落。

逝度全身的血液瞬间逆流,昨日阿修拳头砸断骨骼的闷响、村民疯狂的咒骂排山倒海般涌入脑海。要被抓到了……又要挨打了!

他浑身发抖,抱着脱臼的左臂慌乱向后退去,后背重重撞在积灰的石墙上,发出绝望的喘息。

脑海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逝度转动僵硬的脖子,向后望去。

透过屋顶破洞洒落的天光下,站着的并非手持铁棍的壮汉,而是一位美得近乎虚幻的少女。

璀璨的金发束成灵动的双马尾,深蓝色战裙如流转的星空,整个人散发着与这间破屋截然相反的纤尘不染。而最让逝度心脏骤停的,是那张脸——

在那个重度昏迷的泥潭里、在每一次濒死的梦魇深处,反复向他伸出手的模糊倒影,在这一刻与眼前的少女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优里双手叉腰,微微歪过头。那双纯净无瑕的绿宝石眼眸中,倒映出少年那只如神圣旭日般的金黄左眼,以及深邃沉浊如血狱的暗红右眼。

“终于找到你了,虚轮逝度”

看着眼前的女生如此顺口地喊出自己的名字,逝度心里吓了一跳。

自己明明不认识这位少女,甚至在村庄生活多年也不曾见过她。

但在初次见面的情况下,她竟然能顺畅地叫出自己的名字,还露出一副“你跑不掉的”笑容,看上去给人一种坏坏的感觉,就像是猎人抓到小兔子后露出的表情一样。

“你……”少年喉头干裂发紧,“你认识我?”

“你的求救,我听见了。”优里轻声回应。

“求求你……”逝度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挣扎着想要上前,

“救救……”

然而话未说完,极致的失血与饥饿终于抽干了最后一丝神经,少年的身躯一软,毫无征兆地向前栽倒。

优里一步跨出,稳稳将满身血污的少年拥入怀中。垂眸凝视着那深可见骨的殴痕与脱臼的臂膀,少女眼底最后一丝俏皮的笑意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森寒。

……

意识在陌生的温暖中缓缓苏醒。

没有刺骨的夜风,也没有粗糙坚硬的碎石。背下传来的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

“唔……!”

逝度猛地倒抽一口凉气,犹如惊弓之鸟般睁开双眼,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瑟缩成防御姿态。记忆的最后一刻,他还靠在冰冷的石墙上,以为要被那个神秘的少女折磨。

壁炉里升腾着微弱的柴火,空气中弥漫着野草药被烘烤出的微苦清香。

他身上的烂布大衣已经被一件宽大的亚麻袍取代,折断的指骨与脱臼的左臂被妥帖地固定在夹板与绷带中,伤口传来冰凉的草药镇痛感。四周依旧是那间简朴的古老石屋,但地上的蛛网已被清扫一空,角落里燃着一盏柔和的油灯。

“醒了?”

突如其来的清脆嗓音打断了逝度紧绷的神经。

他立刻循声望去,只见优里正用双手托着腮,趴在床边的木椅上笑吟吟地看着他。

“这里是……?”逝度如同受惊的刺猬般攥紧了被角,发出沙哑干涩的声音。

“这是我的房子。在你睡觉的期间,我顺手做了一下清洁,看!是不是很漂亮?”优里张开双臂,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即便她表现得如此亲切无害,逝度的心脏依旧狂跳不止。他张开颤抖的嘴唇,拼尽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挤出一句:“你……认识我吗?”

“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优里的身子微微向前倾去,手指摆到嘴唇前方,露出俏皮的样子。

“秘密”

“不过我倒是要问你,你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的?”

“我……我也不知道,只是那时候我的身体告诉我,必须继续走下去,之后就误打误撞来到这里了。”

“是吗,能在这种情况下…”

优里捂住下巴回想起刚刚在村庄看到的。

“你能在全身重伤加上意识不清醒的状态下,从那条村,来到我的家,说不定是命运的安排呢。”

“那…你到底为什么要救我?”逝度将自己蜷缩在角落,自卑与恐惧让他的声音沙哑不堪,“我得了怪病……村民都说我是会引来死疫的怪物……”

“怪病?”

优里轻轻歪过头,指尖微动,漫不经心地拂过身前柔顺的金发发梢。她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双手撑在床沿,将身子微微前倾,那张精致无暇的俏脸顿时在逝度眼前放大,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微弱的吐息。

“看来,你对自己的身体真的一无所知呢。”

她伸出纤细冰凉的食指,轻轻点在逝度滚烫的额前,一路下滑,最后停在少年的眼尾。

“这不是瘟疫,逝度。每隔一千年,这颗星球就会迎来一次重置命运的‘灭世之战’。而在大战拉开帷幕时,天地间所有正面与负面的因果,都会在一具凡人的躯壳中交汇——那个人,就被称为‘平权者’。”

指尖顺着眼睑滑过,优里的视线专注而炽热地流连在少年那对异色的双瞳上。

“看,左边是流淌着神圣微光的金黄,那是全人类正面情绪凝聚的

‘希望’;右边是深沉晦暗的污浊暗红,那是所有苦难与怨恨沉淀的‘绝望’。它们平衡地寄宿在你体内,赋予了你全宇宙最致命的特权。”

少女的手指停留在少年的眉心,声音平淡得像在宣判世界的末日。

“只要你一死,体内能量崩溃产生的奇点,能实现杀死你之人的一切愿望。”

死亡、愿望。

平淡的字句在狭小的卧室里回荡,却带着令人骨髓发凉的重压。

优里收回手指,双手背在身后,唇角重新勾起那抹毫无破绽的甜美笑意,像是在宣布一件极其微不足道的小事:

“所以,由纯粹恶意孕育的‘绝望’阵营,正像疯狗一样漫山遍野地找你,想把你的喉咙咬碎;而我,以及我背后的‘希望’,唯一的职责就是保住你这条小命。”

拍在胸口的动作轻快而自信,但落在逝度眼里,整段话却荒谬得像一场疯子的胡言乱语。

什么希望、绝望、平权者?

昨天以前,他还只是一个为了半个发霉菜包在泥水里挨揍的流浪儿,今天突然就成了全世界都要抢着杀死的活体祭品?

“呃……那个,优里……”逝度喉头干涩,下意识往床角缩了缩,避开她过于贴近的视线。

“嗯?怎么了?”少女笑眯眯地歪着头。

“没……没什么。”逝度将到了嘴边的质疑硬生生咽了回去。要不要告诉她,其实自己并不相信优里的这个故事呢,逝度苦恼着。

“其实我并…”

逝度刚想张口,眼角余光却猛然被窗外一抹暴烈的异光狠狠刺痛。

那不是自然的天光——一道快到超越神经反应的炽白光束,撕裂林海,以近乎笔直的毁灭轨迹直奔窗棂!

“那!”

示警的惊呼甚至没能完全吐出唇齿。

轰——!

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整面木窗连同半堵石墙在千分之一秒内被生生轰成齑粉。极致的强光瞬间吞没了所有视野,狂暴的高压气浪如同一柄重达千钧的攻城槌,毫无阻隔地狠狠砸在逝度的胸膛上。

脆弱的小屋在烈焰中发出刺耳的解体悲鸣。狂暴的冲击波裹挟着碎木与滚烫的石屑,将本就重伤的少年如同一只破布人偶般掀飞出去,穿透崩塌的残垣直直倒飞出十数米。

肉体撞击地面的沉闷声接连响起,他在坚硬粗糙的焦土上连续翻滚、拖拽出长长的血痕,直到后背狠狠撞上一块嶙峋的顽石才被迫停下。

“咳……咳噗!”

伴随着剧烈的呛咳,一股滚烫的腥甜猛地从喉头喷出。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被冲击波生生震得再度爆裂,鲜血迅速浸透了破烂的衣襟,全身的骨骼仿佛散了架般发出令人牙酸的剧痛。

狂暴的耳鸣如钢针般扎进脑髓,外界的声音仿佛被一层厚重的水膜隔绝,变得空洞而遥远。

逝度无力地瘫倒在尘土里,指尖痉挛地抓着泥石,视线在刺眼的火光中剧烈摇晃。

方才那座整洁温馨的小屋已不复存在,原地只剩下一座坍塌凹陷的废墟残骸。熊熊烈火肆虐翻滚,滚滚浓烟伴随着刺鼻的焦糊味遮蔽了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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