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白羊座

作者:rePJ 更新时间:2026/9/18 0:45:28 字数:5312

漆黑死寂的古林深处。

托拉单膝跪在焦黑落叶堆中,颤抖五指死死攥着一枚巴掌大小、流淌着污浊暗芒畸形心脏。血肉在指尖剧烈痉挛跳动,发出沉闷如丧钟般脉搏声。

他眼神一狠,指节骤然发力。

噗嗤!

腥臭黑血在掌心爆裂成漫天血雾,化作无数道猩红的丝线顺着毛孔疯狂钻入体内。断裂的肋骨在高频震响中强行咬合,被剑气切开的皮肉更是以极其粗暴姿态增生弥合。

“哈……哈啊……”

托拉长长吐出一口带着焦糊味的浊气,体表残留虚弱感被狂暴的生机彻底驱散。

“啧,双鱼座那家伙给保命底牌……居然这么快就耗了一枚。”

射手座那家伙失联了,大概率已经撤退。如今那天星优里身侧又多了个伙伴,正面硬碰自己绝无胜算。

回去找其他人联手?

“开什么玩笑……”托拉一拳狠狠砸在身旁古树干上,木屑四溅,狂暴的金色电弧在眼眶深处撕裂夜色,“老子当初就是为了自己愿望才脱离大部队的!现在灰溜溜爬回去摇尾乞怜算什么?!”

天星优里确实强大,但那个少年——那个平权者,终究只是一具凡人皮囊。

“正面破不了你们的盾……老子就用命去换!”托拉嘴角裂开一抹神经质狞笑,周身金色电芒如海啸般轰然炸裂,“只要能碰到那小鬼一下……老子就是这场棋局的胜者!”

轰隆!

雷光暴起,男人化作一道撕裂林海金色流星,带着玉石俱焚的狂暴杀意逆空奔驰!

“逝度,醒醒!”

昏睡中的少年猛地被一只柔软却有力的手摇醒。逝度有些迷茫地睁开眼,只见优里背对着洞外的微光,璀璨金发在晨风中紧绷成锐利弧度。

洞外的林海顶端,成千上万只飞鸟正发疯似地掠向天际,发出凄厉刺耳的哀鸣。

“地脉在微弱发烫,”零式立在洞口,深黑色的瞳孔倒映着远方剧烈抖动树冠,“有纯粹狂暴能量在贴地逼近。”“初九!退回防线内!”旦娜的神情骤然冷肃,掌心已然扣住了星空之剑。

“有东西冲过来了——好快!”

树冠顶端传来初九的大吼,话音未落,一道数十丈宽、宛如裂地重斧般金色雷芒,撕裂漫天枝叶,悍然朝着洞口横斩而下!

“土之灵!”

“飞环之城!”

旦娜单膝砸地,洞口四周冻土如巨浪般隆起数道丈许厚的花岗岩壁;而零式右手虚空一划,漫天绿色六边形能量壁垒如城垛般在半空中层层交叠锁死!

轰隆隆——!

暴烈的雷霆与神能屏障轰然对撞,狂暴激波将四周的古木生生绞成齑粉。

尘土漫天中,初九握紧战斧纵身跃回洞口,神色凝重:“谢了。”

“是金牛座。”

逝度被火光映亮的眼眸中神芒急颤。

“又是他。”优里眼底掠过一抹森寒的戾气,掌心神芒吞吐,正欲踏步杀出。

然而逝度冰凉颤抖的手,却在刹那间死死抓住了少女战裙的衣角。

“优里……等等!”

撕裂般嘶哑嗓音让所有人动作骤停。

逝度死死捂住自己的右眼,指缝间溢出的不是泪水,而是一缕缕翻滚灼热深黑死气!那只流淌着血狱之光右瞳痉挛得几乎要撕裂眼眶,心脏发出如巨钟撞击般的疯狂悲鸣:

“不只是托拉……”

少年面色惨白如纸,眼底满是发自灵魂深处绝望战栗,指向雷光后方那片彻底陷入死寂的虚无阴影:

“还有一个连比他强很多的怪物!!”

空气仿佛在这一秒被抽成真空。

优里那张向来冷漠孤高面孔上,极为罕见地泛起了一抹近乎空白的慌乱。

“优里!等等,我和初九想办法困住金牛——”零式低沉急促声音尚未落下。

呼!

苍蓝色的流光已然失控般狂暴炸裂!

优里根本没有听进老友的半个字。她甚至来不及弯腰,粗暴而霸道地一把将浑身发抖白发少年拦腰捞起甩在背上,金发撕裂长夜,脚下冻土轰然崩塌成深坑!

连一句交代都没有。

“吼啊啊啊——!!”

眼见猎物脱逃,金牛座托拉发出撕裂天际的狂暴咆哮。周身雷霆狂涌,庞大的身躯宛如一发出膛的攻城重炮,裹挟着刺耳的音爆,疯狂撞向破空遁逃的两人!

“永恒环空之城——!”

千钧一发之际,零式低沉而威严的吟诵如重锤般砸落。

轰隆隆隆!

整座地脉剧烈震颤,无数道泛着青铜星轨光斑的万钧重石拔地而起,巍峨高耸的城壁于刹那间自虚空中合拢,化作一座倒扣的森严囚笼,硬生生将托拉狂暴的身躯与雷霆死死锁在巨石重城深处!

“这里交给我!你们快去追优里!”

零式震怒的断喝声在夜风中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狂暴的夜风如刮骨钢刀般割裂着面颊。两侧焦黑的古木以肉眼难辨的极速向后疯狂倒退,优里踏着刺目的苍蓝流光在密林中亡命狂奔,每一次落步都在林地间踩碎蛛网般的裂痕。

“优里……我们……我们要去哪?!”

逝度死死抓着少女冰冷光滑的肩甲,狂风倒灌进气管,呛得他剧烈咳嗽。右眼深处那团黑气依然在疯狂灼烧着他的神经,但他更看见了后方林海深处那座正在剧烈摇晃的岩石重城。

“马上离开这里。”优里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活人该有的温度,甚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音,“越远越好。”

“为……为什么?!”

少年拼命回头看着被抛在身后的方向,急促地喘息着,嗓音近乎哀求:

“我们不应该留下来和大家一起战斗吗?!零式先生他们还在后面。”

“闭嘴!”

一声尖锐刺耳的厉喝瞬间打断了少年的话。

那是逝度第一次听见优里用如此失控、甚至带着狂躁的嗓音对他咆哮。

少女甚至没有减速,只是死死扣住少年的双腿,金色的长发在风中癫狂乱舞:

“你只要听我的命令就足够了!”

“可,可是。”

“你不是说过会无条件服从我的吗?!虚轮逝度,你亲口答应过我的——!!”

尖锐的咆哮撕裂了林间的狂风,少年单薄的身躯在少女背上狠狠一颤。

逝度的呼吸骤然停滞,下意识地死死缩紧了脖颈,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块冻结的顽石,双手甚至发抖着松开了优里的肩甲,连大气都不敢再喘一口。

背后那份骤然变得卑微、恐惧的僵硬,宛如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优里的心脏。

奔袭中的苍蓝流光猛地紊乱了一瞬。

少女奔驰的脚步甚至因为心神剧震而险些踏空,险险在焦黑的冻土上擦出一道刺目的沟壑。

“抱……抱歉。”

微弱、沙哑,甚至带着难以遏制的剧烈颤抖。

刚才那股不可一世、近乎疯狂的暴戾神威在眨眼间烟消云散。优里甚至不敢回头看少年的眼睛,只是拼命将少年往上托了托,十指隔着衣物死死扣紧他的膝弯,嗓音里带着快要哭出来的卑微与自责:

“对不起……逝度,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吼你的……”

狂风卷着金色的发丝抽打在她煞白的面颊上,女武神眼底的光芒碎得不成样子。

“没,没关系……”

逝度的回应尚未完全吐出唇齿。

呼——

世界所有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同一瞬间被彻底掐灭。

穿林而过的狂风突兀停滞,枝叶摇晃的沙沙声、远处古木崩裂的脆响,甚至连耳膜深处的嗡鸣都在刹那间归于死寂。那不是平静,而是一种类似大气被极端巨力生生扼死的绝对真空。

紧接着,林间原本微凉潮湿的晨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瓦解。

气温在半秒内疯狂飙升!

潮湿的泥土瞬间干裂,脚下的枯叶连火苗都未能燃起,便在令人窒息的高温中直接碳化、崩碎成漫天灰黑色的齑粉。空气在一瞬间变得滚烫而刺鼻,浓烈至极的硫磺与焦糊臭气宛如实体毒雾般轰入鼻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将烧红的铁砂硬生生灌进肺叶,灼痛得令人想要疯狂抓挠咽喉。

“这……这是……”逝度痛苦地捂住口鼻,视野因热浪的扭曲而剧烈晃动。

就在这时,优里猛地仰起头。

万里无云的碧蓝天穹顶端,不知何时被一道笔直如尺规、散发着冰冷白芒的真空轨迹生生切成了两半。漫天云海在触碰到那道轨迹的瞬间不是被吹散,而是直接被极限的高能蒸发成虚无。

苍穹被烫开了一道见骨的森白伤痕。

“小心——!”

远方传来旦娜与初九撕心裂肺的悲鸣。

未等神经做出反应,整座天地在同一刹那彻底失色。一道纯白刺目的炽热光束宛如自神明指尖垂落的灭世天罚,自左侧地平线毫无预兆地横贯而过!

嗡——!!!

直径数十公尺的大气被一瞬间生生抽空,形成了一条横贯整座荒原的绝对真空隧道。大地的岩层在高温下疯狂熔融、凹陷,沿途无数生长了百年的古木甚至未能燃起火星,便在极限的辐射波中无声湮灭成虚无。

而在毁灭吞噬一切的最后一刹那,世界在逝度的眼瞳中陷入了残忍至极的微秒停滞——

身前的少女没有回头,没有防守,更没有一丝求生的本能。

优里在光芒压顶的死线边缘,以一种近乎粉碎腰椎的恐怖暴烈悍然旋身!她张开双臂,像合拢两扇染血的铁门,将白发少年死死扣进了自己的胸膛最深处!

“唔……啊啊啊啊啊——!!!”

连灵魂都被寸寸撕碎的凄厉尖叫。

神罚的纯白烈焰硬生生浇铸在优里单薄的后背上。

逝度被死死按在她冰冷战栗的颈窝,可耳畔响起的,却是战裙被焚化为飞灰的嗤响、皮肉在高温下碳化剥离的焦裂声,以及整条脊椎骨不堪神能重压、发出如炒豆般疯狂炸响的骨裂巨震!

轰隆隆隆隆——!!!

延迟了整整三秒的音爆,此刻才宛如万千雷霆在耳膜深处轰然引爆!

大地在狂怒地哀鸣,冲天而起的暗红蘑菇云硬生生撕碎了大气平流层,被熔成暗红高温琉璃的焦黑巨壑横贯平原,翻滚的炽热气浪将方圆数里的泥土生生翻卷起数丈之高!

热风与漫天灰烬渐渐散落。

少女死扣在少年身后的十指,因神经的彻底脱力而一根、一根地滑脱。

优里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失去光泽的金发在灰烬中凌乱垂落。她的膝盖无力地砸进焦土,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塌下来,将全身血肉模糊、滚烫焦烂的重量,全数压在了少年发抖的臂弯里。

“优……优里……?”

逝度颤抖着伸出手,掌心触碰到的,是少女被高温灼焦的肩头、以及那头在灰烬中暗淡无光的金发。

“平权者。”

一道毫无波澜的嗓音突兀地自升腾的热浪中穿透而来。

那不是呼喊,而是一柄生锈的冰锥,直直扎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大脑皮层。

原本被高温熔成暗红琉璃的地面,发出轻微而沉闷的脆响。

逝度浑身血液在一瞬间彻底冻结,僵硬着、用尽灵魂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

翻滚的白浊烟尘中,一道修长的身影踏着尚未凝固的熔岩缓步走来。

那人留着一头狂放凌乱的雪白短发,发丝间飘散着未熄的硫磺烬屑。五官精致俊美,却像是一尊由万载玄冰雕琢而成的死物,嘴角挂着极度目空一切的漠然。他未披重甲,仅着一袭深邃如夜的黑天鹅绒单肩斗篷,敞开的猎装马甲下,胸膛正中央烙印着一团宛如熔岩凝固的焦黑羊角印记。

而最令人骨髓结冰的,是他那双纯金色的眼睛。

眼底没有仇恨,没有嗜血,只有两道冰冷、非人的横向黑色一字裂瞳。

他只是淡淡垂下视线,就像一位君王在泥潭边瞥见了一只即将被皮靴踩烂的蚁虫。

“是他……就是他!杀过我一次的怪物!”

数十米外,好不容易借地脉勉强追至冲击边缘的旦娜,双腿死死定在原地,脸色惨白得如同死人,发出了极度失控的尖叫。

轰。

逝度脑海深处的记忆如决堤的深渊般疯狂撕扯,异色双瞳在剧烈的眩晕中嗡鸣共振。

那个名字,宛如烙在灵魂上的死咒,在神经深处轰然定格——

终焉之羊·白羊座,巴风特。

呼!

白羊座瞳孔一震,四周的空气被瞬间震开,带着暴虐的狂风向着所有人打去。

“风之灵!”

旦娜双手骤然撕开大气,试图夺回紊乱的气流。可那狂风在掠过白发男人的瞬间,竟宛如臣服于君王般退缩,狂暴的真空乱流化作重重气锤,反将少女震得吐血倒退!

“什么……!?”

巴风特甚至未曾施舍她一个眼神,耳垂悬挂的黑色十字架在热浪中剧烈晃荡。他脚步未停,踩着熔岩,径直向着瘫坐于血泊中的逝度走去。

“休想!!”

一声宛如远古蛮荒巨兽般的狂怒咆哮炸裂长空!

只见初九身后的大地轰然下陷数丈,男人浑身古铜色的肌肉宛如虬龙盘结、疯狂暴胀,胸腹与双臂处密密麻麻亮起繁复狂野的暗金神纹。他双手擎起那柄重逾万钧的玄黑战斧,体内奔腾的神能化作一头嘶吼的暗金巨熊虚影,整个人合身化作一道撕裂地表的重型彗星,悍然自侧翼暴起!

这一斧,抽干了初九全身的筋骨力量,带起的罡风甚至将方圆数十米的熔岩碎石生生撕碎成漫天齑粉,刃锋未至,地面已然被劈开一道见骨的深壑!

然而,面对这足以平山断海的狂暴一击。

巴风特只是漫不经心地抬起了右手。

锵————!!!

一声刺得人耳膜几乎崩裂的金铁暴鸣响彻整座荒原。

大气在一瞬间凹陷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激波!那柄沉重狰狞的战斧刃口,在距离巴风特头顶仅剩三寸的极限位置——被男人仅凭覆满死灰角质的两根白皙指骨,轻描淡写地、死死钳固在半空中!

“什么?!”初九双目圆睁,眼角生生崩裂出猩红的血珠。任凭他周身神能狂暴轰鸣、双臂青筋如活物般剧烈跳动,那柄战斧竟宛如生根在太古神山之中,无法再寸进半分。

巴风特手腕甚至未见丝毫蓄力,仅仅五指一拧。

喀嚓!

坚不可摧的玄黑神斧,竟在他的指力下如薄脆的琉璃般生生被捏出蛛网般的裂痕!紧接着,巴风特反手一掌拍在斧脊之上,沛然莫御的反震巨力化作一道暗红色的冲击波,顺着斧柄悍然灌入初九的双臂。

“噗呃——!”

初九虎口炸烂,战斧脱手横飞,打着旋深深砸进百米外的岩壁之中。

未等他借着反冲之势调整身形,巴风特已然踏碎残影欺身而至,那双散发着深渊寒气的一字横瞳瞬间在初九瞳孔中放大!

轰!

第一拳,毫无花巧地硬生生凿在初九的下腹部。

那足以硬抗山洪冲击的钢铁腹肌在刹那间彻底凹陷,胃袋中的酸水混着滚烫的血沫自口鼻狂喷而出,狂暴的穿透力甚至透体而出,在初九身后的空气中炸开一圈实质化的音锥气环!

“唔啊啊啊——!”

惨叫尚未完全脱口,巴风特化掌为爪,以神经反应无法捕捉的极速,铁钳般一把死死扼住了初九的面门!

狂暴的力量将男人的头颅硬生生向下掼去,与此同时,巴风特覆满熔岩暗纹的右膝如攻城巨槌般逆空轰顶!

砰——!!!

那是头骨与胸骨在极端重压下齐齐发出的碎裂悲鸣。

沉闷的重击声连成一线,初九那庞大壮硕的躯体像个破布袋般凌空倒折,全身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大口大口的内脏碎块混着鲜血狂洒长空。

巴风特随手一甩,像丢弃一截燃尽的枯木般,将失去意识的初九重重砸在焦黑的冻土上,任由那道魁梧的身躯在泥泞里翻滚数十米,再无声息。

漫天翻滚的血雨落下。

巴风特连手上的血迹都未曾拂拭,周身升腾的硫磺白烟甚至将旦娜抛出的火球生生蒸发成虚无。他踩着满地碎裂的骨血,一步步跨过倒地不起的守护神,径直站在了逝度身前。

那双如深渊恶魔般的金色一字横瞳,自高处冰冷俯瞰着瑟缩发抖的少年。

“代罪的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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