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被炒鱿鱼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也正因为如此,我才有了时间来完成这趟远行。
我坐在一辆老旧的绿皮火车里。
窗外的风景正飞快地向后退去。
车轮碾过铁轨,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没错。
今天终于下定决心要去见见她。
她是那个,陪伴我挺过许多至暗时刻的纸片人主播。
也恰好说是有一个新的企划。需要一位哥哥与之一同完成。
虽然心里多少有点忐忑。
见光死的剧本,早就听得耳朵都烂了。
但……
她不一样。
她真的不一样。
“小友。”
正当我思绪纷飞的时候,一个沙哑的声音,打断了我。
我抬起头,看向对座。
那是一位邋遢的老道士。
他啥时候坐我对面的?我怎么没注意到。
“大凶啊。”
“啊?”
我一时有些无语。哪有人这样贴脸算命的。
我都还没有同意算命,你怎么自顾自地算起来了?
真晦气。
本来还有些惬意的心情,顿时变得有些气恼。
惹不起,还是远离吧。
我起身,四处张望,看有没有其他合适的位置。
可能是目的地比较冷门吧。
车厢里空旷的很,并没有什么人。
“哎,别走。不收钱。”
“呵呵。”
我没忍住,气得笑了出来。
你还是明码标价来的实在一点。
还没走两步,背后就又传来幽幽的话语。
“小友,是去见心上人吧?”
我的脚步不自觉地顿了一下。
嗐,这老头把我当傻子骗。
虽然我长得年轻英俊潇洒。
但也不是刚毕业,不经世事的毛头小子。
不过,我还是回身看了他一眼。顺便礼貌地笑了笑。
然后用眼神告诉他。算命?不用了,谢谢。
那老头也冲我笑了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懂我的眼神。
“真不要钱。相遇即是缘。”
他压低声音。
“去了,就回不来了。”
我一愣。
毕竟,他说话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像在说“今天会下雨”那样自然。
我没接话。
“这个就赠予你吧。”
他将一张黄纸符从袖子里抽了出来,放在桌面上。
我看着他。他缓缓起身,笑着向我点了点头。
随即转身走向另一个车厢。
我看到,他那破旧的道袍上还打着个歪歪扭扭的补丁。
看来最近这行真是不好做啊。
也不知道他本来打算卖多少钱。
我坐回座位。
看了一眼桌面上的黄纸符。
怎么说呢?
给人一种网上批量打印便宜货的感觉。
我又向老头走去的车厢看了一眼。
还能透过门上的玻璃,看到他衣摆上歪歪扭扭的补丁。
感觉他还在偷瞄这边。
如果这是款恐怖游戏。
那此时,眼前想必会弹出两个选项。
选项一:拿起符箓,收进口袋。
选项二:向道士求助。
二选一不得不选。
呵呵。
可惜呀可惜。
人生自由度那么高。
哎,我就是不触发剧情。
没错,我连这廉价的符箓碰也不碰。
恐怖游戏界面前,我就是不点“开始游戏”。
再厉害的策划,也拿我没办法。
嗡嗡……嗡嗡……
手机响了。
这是上班时的习惯,手机总是震动模式。
我从口袋里把手机掏了出来。
一看屏幕,心头的各种阴霾一扫而空。
是铃的讯息。
“好人哥哥,好人哥哥。”
那个“好人”是我很多年前起的网名,习惯了就懒得改了。
“在的。”我回复。
“赶路辛苦了,等下在家为你接风洗尘喔。想吃什么呢?”
“不辛苦,不辛苦。”
“(抱抱)(抱抱)”
“我跟你说,刚刚火车上遇到一个骗子……”
“哈哈哈……”
……
快乐的时光总是一晃而过。
“终点站到了,请带好您的行李物品——”
随着列车停稳,我迈步走出火车厢。
也不知道是不是秋天到了,下车后觉得有点冷。
我抬手抹了抹额头上的汗。
穿着短袖明明觉得有些冷,却又出了很多汗。
不知道有没有把发型弄乱。
我下意识地想对着车窗照一下。
只是,老旧的绿皮火车,外车窗磨损有点严重。
就像是旧电视信号不好的屏幕。
全是雪花噪点。照来照去,模模糊糊的,啥也看不见。
我凑近了看。
看见一张丑陋的脸。
吓我一跳,各种意义上的。
那不是我的脸。
是那个丑道士的脸。
他贴在车窗的另一面。在笑,笑起来就更丑了。
我后退了一步。
感觉口袋被人动了。
摸了摸,碰到了什么东西。
掏出来一看——
一张黄纸。
符箓?什么时候进来的?
真晦气,我赶忙扔在地上。
远离火车。
真是再也不想看到这个道士了。
我走出车站,打开导航。
这才发现。
那条长长的导航线,虽然只剩下最后一点线头,也不是靠步行就能到达的距离。
阳光亮得发白。
远方的天空灰蒙蒙的。
车站外面人很少。
车也很少。
找找看,希望能找到一辆出租车。
我边走边看风景。
街对面有个小公园。锈迹斑斑的铁栏杆围了一圈,里面蹲着个大象造型的水泥滑梯。
漆剥了大半。露出灰白色的水泥底子。
大象滑梯——小时候我也玩过,从大象屁股那边的洞钻进去,从鼻子上滑出来。
这个剥了漆的大象蹲在空荡荡的公园里。
没有小孩在玩。
一个也没有。
远处一栋楼的顶上有个碟形的旋转餐厅。没在转。就那么定在那儿。
暮色里像一枚被遗忘的太空舱,卡在某一年再也没动过。
还有一队人从街上走过去。慢慢的,边走边往天上扔纸片。
不像是纸钱。
擦肩而过的时候看了一眼。
是纸片人的立绘。有Q版人物的头像,也有完整的全身像。一笔一笔画在纸上,被随手丢在地上,被风吹来吹去。
可能是某个虚拟偶像的皮,但我并不认识。
那队人就像是游戏里的NPC,做着自己该做的事,也没有什么意义。只是死板地按照程序在行动。走着走着,就走远了。
街角又看到那个老道士。
真是阴魂不散的家伙。
还是那件灰蓝道袍,支了个摊子,看起来像是在等顾客上门。
很可惜,这附近没有什么人。
他衣服上那块补丁——隔着那么远还是看得很清楚。补在道袍下摆那个位置,歪歪扭扭的,真难看。
我没过去。
也不可能过去。
出租车来了。
红色的,款式十分的老旧。
——
上车之后,导航就卡死了。
显示我已经在终点了。
周边一片空白。
是信号不好?还是说太偏远了,并没有细心地制作附近的地图?
我给司机看地址。他扫了一眼,说知道怎么走。
我问他去过吗。
他说去过。
但他开的路线跟导航对不上。
导航的箭头就在原地乱晃,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只能相信老司机了。
我坐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明明还是下午,天色却暗得像深夜。
云层低低地压在山头上,闷得人喘不过气。
像是有重量,压着天空往下沉。
车里空调开着,还是闷。
我又抹了把汗。
开始下雨了。
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越来越大。
车窗玻璃上全是水幕,模糊一片。
我看向车窗。想看看自己的发型。
但看不清。
车里没有光,什么也看不见。
我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路也看不太清。
真是佩服这师傅的车技。
轰隆一声,车子后方传来一声巨响。
我转头看向后方。
车后面的山体上,滑下来大量的土石。
灰褐色的泥浆还在不断地涌动。
真是好惊险。
还好是后面,不然不就真被那老道士一语成谶,有来无回了。
我回过头,发现司机还扭头看着后面。
他的眼球鼓鼓的,密布的血丝似乎在用力抓着眼睛。
免得它们掉下来。
“师傅,看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