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水汽氤氲蒸腾，将密闭的洗浴间烘得暖而湿润，细碎白雾缠裹在镜面、墙砖与窗沿之间，模糊了外界所有冷硬的赛博喧嚣。
我被米列娃与杜拉拉一左一右轻柔搀扶着，半被动地带离办公区。脚上的伤让我行走还是有些艰难，身后大厅的喧嚣被厚重门板彻底隔绝，扎恩吃瘪后不甘的碎嘴嚷嚷、全息光屏平稳流淌的数据嗡鸣、洛伊兹轻缓整理器具的细微声响，尽数淡成遥远的背景音。
方才那个红发青年那句低沉笃定的“那你就留在这里吧”，仍旧沉沉落在心底，像一枚稳稳落地的锚，彻底终结了我流落这座诡异雾都的无根漂泊。
我终于有了一处可以落脚的地方。可随之而来的，是深入骨髓的恍惚与别扭。
一路行来，身上宽松的灰色袍子遮去了全部身形，可肌肤每一寸细微的触感，都在不停提醒我一个迟迟不愿彻底接纳的事实——这具身体，从头到脚，完完全全是属于少女的模样。
洗浴间的暖光柔和得近乎缱绻，落地小窗外，卡勒宾斯纳贝利的深夜薄雾笼罩满城霓虹，斑斓光斑透过雾气层层折射，落进室内，在纯白墙砖上晃出细碎流动的光影。洛伊兹管家早已提前备好温度恰好的热水，干净香软的洗护用品整齐罗列在置物架上，每一处细节都妥帖得让人安心。
“好了，让姐姐来看看，你发育的正不正常呀～”
米列娃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动手扒我的袍子。
“咦？咦？要一起洗吗？”
我有些慌乱，双手死死拽住一角，虽然这具身体是女性但是灵魂还是男的啊！要我在这么漂亮的两位美女面前裸奔我会羞死的！
“你的伤，不能沾水，会溃烂，你很娇弱，所以我们一起来帮你。”
杜拉拉一边说着一边毫不留情的从另一边夺走了跟随我一整天的衣物，两个人开始用眼神上下打量我，脸红到快要爆炸我变成了一个蒸汽机，只能用手遮挡自己的关键部位减少羞耻感。
“哇哦，明明身子那么娇小却那么有料，居然还是个白……”
“米列娃小姐！！”
感觉在由她们看下去我男性的灵魂多半要破碎掉，我只能红着脸大声提醒她。
“哦～抱歉抱歉，我只是很好奇我们的小百灵鸟到底有多可爱。”
一边说着两人一边也开始脱掉自己的衣物，由于眼神实在是不知道该往哪里看我只好落荒而逃进浴室。没多久这两人也进来。
“小伊娜，脸好红喔～我们都是女人嘛互相看看又不会掉块肉～”
“心跳和血压都在升高，你需要冷静。”
灰发狼耳的少女用一盆温热的热水浇在我的头上开始打理我的头发。
我坐在蒸腾的白雾里，对米列娃小姐的话沉默了很久。
过往十几年根植心底的自我认知，在这座陌生的异世界、这具陌生的躯体里，正在被一点点彻底推翻、重塑。 任由她们用打湿的毛巾仔细的擦着我娇嫩的肌肤发出赞叹。
“好滑嫩的皮肤，好柔顺的头发，这可比市面上最高级的仿生机器人用料还要好，小伊娜你到底是怎么保养的？”
因为我是人…我之前是个男的，怎么知道怎么保养的……
答不上来我干脆就闭上了嘴巴看向镜子。
镜子里那个女孩，纤细单薄的肩线、柔软细腻的肌理、匀称青涩的四肢、全然柔和的身体曲线……镜面朦胧的倒影里，清清楚楚映出一张清秀软嫩的少女面容。眉眼干净澄澈，肤色白皙剔透，带着未经世事的懵懂稚气，尤其是不可忽视的，少女那一双如同珍珠钻石一般的异色瞳，昔日的自己没有半分昔日熟悉的轮廓。
彻底的、纯粹的、毫无辩驳余地的女性躯体。
那个女孩是我。
“小伊娜的眼睛真好看呢～异色眼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米列娃小姐捧着我的脸连声赞叹。“异色瞳变异，哪怕是第二次冲击之后也很少见，你很稀有，而且气味很好闻。”杜拉拉给出了评价。但怎么感觉都在评价一块上好的肉。
我不动声色的缩了缩身子，抱歉，我觉得比起我，你这种金发碧眼的极致s曲线美女和旁边三无兽耳娘可能要更吸引男人一点，我只是个不到一米六的小萝莉罢了。
心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茫然，有别扭，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羞耻与无措。可细细想来，我孤身一人跌落异世，无亲无故、无依无靠，曾经的男性身份，责任感，消失的无影无踪，余下的……
我轻轻靠在浴池边缘，抬眸望着雾蒙蒙的镜面，看着倒影里那双湿漉漉、带着懵懂怯懦的异色眼眸。别扭的情绪在温热水流的包裹中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慢慢适应的、柔软的坦然。
我不是一个怨天尤人的类型，现在接受不了就慢慢接受，毕竟走一步看一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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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我们彻底洗漱完毕。
换上洛伊兹准备的纯白柔软睡衣，面料轻盈贴身，温柔包裹着全新的躯体，舒适得让人彻底放松。我擦干湿润的发丝，推开浴室门，我又被两人按在梳妆台前。
“洗好了头发要吹干哦。”米列娃小姐抬手轻柔帮我理顺微湿的鬓发，指尖温柔温热，一边用毛巾和梳子帮我吹干着如墨的青丝一边对我絮絮叨叨女性的各种生活常识，究其原因还是之前在浴室里我对她们的问题一问三不知，笃定我的记忆出现了偏差，米列娃小姐像一个老妈子一样不断的絮叨，这些女性的独门知识听得我面红耳赤，什么生理期啦，安全措施啦之类的只在课本上的知识，今后要我自己运用了。
“说起来，伊娜，你没有衣服。”杜拉拉小姐已经换好了睡袍，看向衣柜的同时想到了这个问题。
“对哦，明天找BOSS请个假，给我们可爱的小百灵鸟搞几套漂亮的衣服。”米列娃小姐愣了一下，仔细打量了我一番，然后和杜拉拉小姐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知怎么的我有一种恶寒的感觉。
“那…那个，我觉得你们的衣服就不错啊，杜拉拉小姐的西装，还有米列娃小姐的披风大衣……”感觉到了某种不妙的未来，我怯生生的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那不行”“不行”✖️2
“我们那个是工作装，小伊娜你和我们不一样。”米列娃小姐握着我的肩膀，语气虔诚，表情神圣。
“那我也可以穿工作装……”我企图再次挣扎一下。
“伊娜，现在没有给你的工作，所以没有你的工作装，安澜园的工作装，其实都是我们私人定制的，费用很高。”杜拉拉小姐用药箱给我的伤口换好了新药，语气平静的说出了某种事实。
“原来是这样嘛……”我低下头仿佛已经认命自己是个花瓶的事实。
对啊，这里已经不是那个熟知的星球了，这个城市，没有点本事，随时都会血遁去冥府。
见伊娜已经乖乖认命，米列娃心满意足的把这个洋娃娃带向了卧室。
房间干净雅致，遮光窗帘厚实柔软，床铺蓬松温暖，窗边摆着小巧的绿植，晚风透过窗缝轻轻拂入，带走白日的燥热，只剩一室静谧安稳。窗外夜色浓稠，雾都上空的墨色风暴依旧隐隐翻涌，天际破碎的环形残月悬在雾空，诡秘清冷，街头彻夜不息的混乱喧嚣，尽数被高墙厚帘隔绝在外。
就在我本以为，今夜可以独自安睡，静静消化所有的变故与新生的时候，盖好被褥的瞬间，两道轻盈的身影顺势躺入床铺两侧，一左一右，直接将我稳稳圈在了中间。
金发碧眼的米列娃小姐侧身搂住我的腰，把我的脑袋亲昵地靠在她的软玉上，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脑袋，慵懒又黏人：“今晚陪着小百灵鸟，免得小可爱夜里做噩梦。”
灰发兽耳的杜拉拉小姐用修长的手臂轻轻搭在我的小腹，长腿自然抵着我的腿侧，姿态安静却极具占有性，清冷的声线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新人第一晚，而且你遭遇了不好的事件，容易惊醒，双人守夜更稳妥。”
作为前世男性的我瞬间浑身僵硬，脸颊滚烫，手足无措地微微挣扎：“不、不用的……我自己可以睡好。”然而我的反抗微弱又软糯，没有半点力度，落在两人眼里，只像小猫挠痒般惹人怜爱。
彻底反抗无效。
我被两人牢牢夹在中间，左边是奶香温柔的暖意，右边是清冽干净的微凉，双重柔软的包裹感密不透风。我像一只被妥善珍藏的小玩偶，被两人温柔圈护在怀中。我的内心天人交战，父亲母亲，你的儿子终于出息了，左拥右抱了，只不过如果下面还是儿子就好了。
平地山峦隆起，让巨龙飞离，只留深邃虎穴。
放松下来后，连日逃亡的恐惧、深海幻梦的迷离、性别重塑的无措，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紧绷一日的神经彻底松弛，困意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在这片温柔安稳的相拥里，我眼皮愈发沉重，最终抵不过浓稠睡意，沉沉坠入无梦的安稳安眠。
这一夜静谧，在这卡勒宾斯纳贝利城的夜里，是无价之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