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残破的消防楼梯,我们三人向着顶层狂奔。楼梯间墙体布满裂纹,时不时就有碎石从天花板掉落。米列娃小姐冲在最前方,燃着火光的骑士剑随手斩杀两头窜入楼道的小型异界魔物;扎恩先生单手凝结一把血液小刀,就像切奶油一样切开拦在路上的障碍;我跟在中间稍后的地方,看着眼前保护我的两人,怀里紧紧揣着那把定制手枪,胸腔因为剧烈奔跑不停起伏。
我很想说为什么我会被安排进这次任务。
但是我说不出口。
不是因为时不时就有魔物从墙上和地缝里窜出来,也不是因为拯救这个城市的生死存亡,而是因为他们什么都没问,没有问为什么刚来这里两天的我为什么会被BOSS安排进这次任务,扎恩先生也没有说我是累赘,米列娃小姐则是和她对我承诺的一样一直在保护着我,他们是已经在这座城市里并肩作战了多年的战友,BOSS下达指令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互相信任彼此,也信任着我。
此时杜拉拉小姐已经通过外墙钢架抢先抵达顶层,耳机里面传来她压低的声音。
“我到顶层了,黑猫就在这里。”
扎恩先生踹开顶层锈蚀的铁门,狂风瞬间呼啸着席卷过来。
中央商贸大厦的顶层开阔无比,大量裸露交错的钢铁骨架伸向灰蒙蒙的天空,远处可以看见崔妮蒂受损的大楼轮廓,整座卡城的喧嚣与灾劫全部铺展在眼底。
顶层钢架之上,晚风卷着残余的硝烟缓缓拂过。那只闯下全城祸乱的黑猫只是慵懒蜷在平整的水泥台面上,正低头细细舔舐肩胛处细小的伤口,漆黑蓬松的皮毛被打理得柔顺干净,姿态闲适又安然。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这只无害的异猫身上,唯有我,视线穿透浮动的烟尘,死死锁定了天台阴影深处——那里伫立着一道诡异至极的非人身影。
那是一尊诡异的人形,形体扭曲狰狞得令人心生寒意。它腰部以下的躯体被竖向齐齐削去半边,残缺的肉身裸露着暗红肌理与交错的血丝,却丝毫没有崩解溃散的迹象。原本的双臂彻底异化蜕去皮肉骨骼,化作两柄泛着冷白寒光的狭长骨刃,刃身锋利凛冽,倒映着漫天残破的楼宇剪影。最可怖的是它的头颅,无鼻无耳、无口无面,整张惨白的面皮之上,均匀排布着六颗漆黑的竖瞳,六只眼眸一瞬不瞬,死死凝视着天台众人,死寂又阴毒。
普通人的肉眼无法窥见男爵以上的血族诡物,扎恩却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这道隐匿的人形。他神色骤然一沉,眼底的轻松尽数褪去,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咂叹。
“啧,有点麻烦了。这是血族真祖麾下的侯爵级造物。”
这话落下,米列娃小姐瞬间神色紧绷。她放眼整片空旷天台,视野里只有那只悠然舔爪的黑猫,周遭空空荡荡,毫无异状。她深知血族层级的隐秘规则,寻常人类的视线,根本无法捕捉男爵及以上高阶血族的形体轮廓。
“侯爵级?难道十三死徒真祖,也掺和进了堕落王这场游戏?”
米列娃心头一凛,立刻抬手举起手中符文火剑。灼热的火光映亮她澄澈的眼眸,借着剑刃光洁的反光,她终于清晰瞥见了阴影中那尊残缺可怖的血族侯爵轮廓,看清的瞬间,她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周身神经瞬间绷紧到极致。
“伊娜,跟着米列娃靠近黑猫,这只血族怪物,交给我来解决!”
扎恩沉声低喝,话音未落,他周身气血骤然翻涌。手臂表层的皮肤骤然爆裂,细密的猩红血珠不断渗出、攀升、交织,顺着肌理纹路快速汇聚。方才他用来牵制灾兽的细碎血刃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柄宽大厚重、通体赤红燃烧的骑士宽刃血剑,剑身萦绕着滚烫的血火气息,威压骤然铺开。
他眸色凛冽,沉喝出声:“真祖血法,基础一式——血刃!”
刹那间,整片天台陷入极致的死寂。
风声骤停,烟尘悬停,唯有高空钢架缝隙滴落的一滴积水,下坠轨迹清晰可辨。
嗒——
水珠砸落在水泥地面,清脆的轻响划破死寂。
几乎在声响落下的同一秒,血族侯爵与扎恩同时爆发!
那尊无面六眼的诡物身形骤然虚化,残缺的下半躯体毫无滞涩地腾空突进,双臂骨刃交错劈斩,带出两道森白的破空寒光,招式狠戾刁钻,直指扎恩的脑袋。
而扎恩速度更胜一筹,脚下猛地蹬地,坚硬的水泥台面瞬间裂开细密纹路。他手持燃烧的血色宽刃,身形如赤色惊雷骤然前冲,侧身避开骨刃夹击的同时,腕力猛然翻转。
“伊娜!跑起来!”
“真祖血法,血刃三式——袈裟!”
赤红血刃带着撕裂空气的轰鸣,自上而下划出一道宽大凌厉的弧光。一招精准利落的袈裟斩,完美封锁血族侯爵的闪避空间。血色锋芒瞬间贯穿诡物躯干,接连两道快到极致的斩击层层叠加,精准劈在它异化的骨刃躯体之上。
噗嗤、噗嗤!
两道沉闷的割裂声接连响起。
速度碾压、力量压制。不过瞬息之间,实力强横的扎恩便将这头侯爵级血族硬生生斩为三段。断裂的残躯悬浮在半空,暗红血液汩汩喷涌。
可血族侯爵的再生能力极为可怖,三段残躯并未落地,反而悬空震颤,血肉丝线疯狂交织拉扯,飞速朝着中心聚合,眼看就要重塑形体、再度复生。
“啧,没完没了!”
扎恩眼底闪过一丝不耐,根本不给对方复生的机会。双手结印的瞬间,周身喷涌的血液尽数沸腾起来,赤红烈焰骤然暴涨,死死包裹住悬浮半空的血族残躯。
“真祖血法,火法一式——燃血!”
滔天血火轰然炸裂,灼热的高温席卷整片天台。正在聚合的血族肉块瞬间被烈焰吞噬,皮肉、骨刃、血丝尽数碳化焚烧。不过短短一秒,方才凶戾可怖的侯爵级诡物,便彻底被燃成一滩细碎黑灰,风一吹,尽数消散无踪,再无半点复生可能。
“小瞧我的话,是真的会吃亏的。”扎恩说着,用这个死透了的血族还有余温的飞灰点燃了一支香烟。
扎恩这边的战局尘埃落定,硝烟尚未散尽,属于我和米列娃的危机,才刚刚接踵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