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沉闷的旋翼轰鸣从高空压落。数架卡城安全局的武装直升机盘旋而至,机身搭载的探照灯骤然亮起,刺眼的白光牢牢锁定整座天台。
直升机舱门大开,密密麻麻的防爆仿生警察纵身跃下,顺着气流落在顶层平台,落地的瞬间便举械合围,冰冷的枪械全部对准我们,密密麻麻的黑影瞬间封锁了整片天台的退路。
虽然这些仿生人单体战力平平,可数量铺天盖地,源源不断从高空增援,根本无法快速肃清。
米列娃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已经被战斗吓得有些炸毛的黑猫,又扫了眼被重重包围的战局,当机立断做出决断。她反手将我向前轻轻一推,语气利落又温柔,带着十足的笃定与信任。
“我来拦住它们!伊娜你趁机独自冲过去,靠近那只黑猫,护住自己就好。”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脑袋,眼底满是期许:“加油,小百灵鸟,我相信你。”
话音落下,米列娃瞬间转身直面蜂拥而来的仿生人大军。她双手各持武器,左手雷光手炮蓄能电光噼啪炸响,右手烈焰火剑熊熊燃烧,红与白双色异能交织迸发,威压骤然铺开。
她沉喝一声,招式全开:“雷火法,枪三式——爆风乱舞!”
轰隆! !!
狂暴的雷电能量瞬间炸开,无数细密的贯穿性雷弹从手炮口倾泻而出,密密麻麻覆盖整片合围空域。雷光纵横炸裂,每一枚雷弹都带着极强的穿透与麻痹效果,冲在最前方的仿生警察瞬间被雷光贯穿机身,电路短路、机件炸裂,接二连三轰然倒地。
炽烈的雷光屏障死死拦住所有仿生人,为我劈开了一条毫无阻碍的通路。
我不敢耽搁,借着米列娃小姐拼死打出的空档,咬紧牙关,不顾周身残余的硝烟与劲风,快步朝着天台中央那只黑猫的方向奋力奔去。
在扎恩肃清血族诡物、米列娃阻拦安全局追兵的双重掩护之下,我终于稳稳站定,来到了那只已经开始弓背哈气的异猫身前。
城市的另一处,堕落王正坐在无数屏幕面前,看着城市的一处处混乱,他面具背后紫色的眼眸盯着屏幕里的康莱德等人,手里把玩着一把蝴蝶刀 嘴角浮现出嘲弄的微笑。
“安澜园啊,真是一群顽固的卫道士,每次只要丢出一些诱饵就会和鱼咬钩一样上钓,真是不知疲倦呢。”刀光飞闪,一个已经削好的苹果落入手心。
“嘛,反正这个世界和我没什么关系,你们想要维护我也不会拦着,明明忠于自己的欲望反而会活的开心点吧?为何还不堕落呢,人类。”堕落王张嘴,将苹果一口咬下。
——————————————
哈!——吓————!”
短促尖锐的炸毛低吼划破天台的风。
在我抬手举枪的刹那,瞬间感知到了枪口锁定的致命威压。它脊背狠狠弓成一道紧绷的弧线,四肢稳稳钉在水泥地面,通体黑毛根根炸立、蓬松倒竖,一双琥珀色竖瞳骤然缩成细窄一线,死死钳住我的身影,眼底只剩极致的警惕与攻击性。它肌肉紧绷蓄势待发,利爪微微探出,只要我有半分扣动扳机的动作,下一秒便会纵身扑来,锋利爪刃会毫不犹豫在我脸上撕开两道血痕。
风声停滞,心跳震耳欲聋。
我双手托举着那把异术手枪,指尖克制不住地微微发颤。枪身冰凉细腻的金属纹路贴着掌心,这是我两辈子以来,第一次握住一把真正具备杀伐之力的武器,也是我人生里,第一次要直面抉择——亲手对准一条鲜活的生命,决定它的生死。枪口稳稳对准黑猫小巧的身躯,可我的心底,早已翻江倒海、乱作一团。
不要开启阀门、不要开启阀门、不要开启阀门……
无数细碎的念头在脑海里疯狂盘旋、反复拉扯。
我的眼睛清清楚楚看着眼前这只异猫。它懵懂、纯粹、毫无自主恶念。自始至终,它都不是这场灾难的始作俑者。它只是被堕落王随意挑中的一枚棋子、一件被强行绑定术式的游戏道具,被迫背负起开启两界裂隙、搅动整座卡城灾劫的罪名。
它是无辜的。
可城市的哀嚎、崩塌的楼宇、民众的哭喊、漫天未散的硝烟,也是真实的。
一边是活生生、无罪的弱小生命,是不该被无端屠戮的温柔生灵;一边是安澜园全员拼死的掩护与信任,是整座城市千万普通人的安危存续。
杀生的罪孽、救人的责任、对生命的敬畏、对杀戮的抗拒……无数情绪绞碎在一起,死死困住我的指尖。迷茫像潮水将我淹没,让我几乎分不清,何为善、何为抉择、何为必须。
我的手指悬在扳机上方,微微发力,即将落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我的掌心骤然贴合枪身镌刻的古老异术铭文。
冰凉的纹路传来一阵微弱的震颤,像一记温柔的警钟,瞬间敲碎了我纷乱的思绪。康莱德低沉厚重、温柔又坚定的声音,穿透漫天杂念,清晰回响在脑海深处。
“你看到了对吧,伊娜。”
“对生命,怀抱敬意。”
“心存迷茫,就不要射击。”
对啊。
我陡然清醒。
我之所以迷茫,是因为我只看见了表象。我纠结杀与不杀,却从未真正看清——我真正需要击碎的究竟是什么。
不必迷茫,不必两难。
我要做的,不是滥杀无辜,是用我独有的眼睛,看穿堕落王藏在骗局最深处的真相。
下一秒,我闭上双眼,再猛然睁开。
珍珠与钻石交织的异色双瞳深处,骤然浮现出层层叠叠、精密繁复的神圣几何纹路。银白色的光纹顺着瞳孔肌理流转铺展,圣洁又磅礴气息轰然苏醒,席卷我的四肢百骸。
这是神明与我交换之后的礼物,属于神之眼的专属视界,彻底开启。
周遭的现实世界瞬间被颠覆重构。
眼前的天地化作一片不断涌动、无边无际的时空之海。现实是海面平稳的波纹,过去是不断下沉、堆叠沉淀的水泡,未来是海面上无数交错蔓延、明暗不定的流光轨迹。
亿万条时间线、无数种结局、过去的因果、未来的灾厄,如同奔腾倾覆的洪流,蛮横又温柔地灌入我的脑海。海量的信息碾压着我的神经,极致的透支感瞬间席卷全身,体内储存的能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流逝,眼眶灼烧滚烫,头皮阵阵发麻。
人使神权,是要以自身生命力为代价,沉重又真实。
但我看见了。
我彻底看穿了堕落王卑劣至极的骗局!
这场席卷整座卡城的游戏核心、所有空间阀门的总控源头、真正维系灾劫的术式核心,从来都不是这只无辜的黑猫。
黑猫只是一个被利用、被寄生的完美载体。
在它蓬松柔软的黑色绒毛最深处,贴着皮肉、隐匿在光影与幻术之下,藏着一只微如尘埃、几乎肉眼不可见的黑色跳蚤。
体型细小、蛰伏不动、毫无气息波动,完美融入黑猫的躯体,骗过了所有人的探查与视野。
可在我的神眼视界里,它通体缠绕着堕落王独有的暗紫色咒纹,周身链接万千贯穿城市的空间丝线,所有裂隙、爆炸、魔物入侵,全部以这只小小的跳蚤为核心运转!
堕落王当真狡诈狠毒到极致。他故意让所有人误以为黑猫是主阀门,诱导所有人击杀这只无辜的异猫。一旦黑猫身死,寄宿在它身上的跳蚤阀门会瞬间挣脱束缚,彻底失控爆炸,届时全城所有空间裂隙会瞬间暴涨,整座卡勒宾斯纳贝利城,会在一瞬之间被空间彻底吞噬。看懂真相的那一刻,我心底所有的挣扎与犹豫,尽数散去。
我缓缓深吸一口气,压下神权过载的眩晕,稳住颤抖的手臂。重新举稳手中手枪,枪口微微下移,精准锁定黑猫绒毛深处那枚渺小却致命的罪魁祸首。
指尖扣下扳机。
刹那间,枪身的异术铭文尽数亮起赤红微光,武器专属的异术机制彻底激活。
没有轰鸣,没有火光,没有实体子弹。
枪身传来强烈的**感,顺着我的掌心血管,瞬间抽取我体内一小股温热新鲜的血液。丝丝缕缕的血气被武器吸纳、淬炼、凝练成无形的血色弹道,顺着枪口无声射出。
噗——
极轻、极细碎的破碎声在空气里炸开。
那只藏在黑猫身上、维系整场灾难的术式跳蚤体表,凭空炸开一个穿透性的血色弹孔。
猩红的血光一闪而逝,附着在它身上的所有堕落王咒纹、空间链接丝线、两界裂隙通道,瞬间寸寸崩断、彻底溃散。
核心主阀门,彻底击破。笼罩整座城市、由堕落王亲手开启的死亡游戏,至此,真正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