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深空的硝烟缓缓弥散,笼罩卡勒宾斯纳贝利城整夜的灾厄枷锁,在无声的血色枪响后彻底崩碎。漫天交错的空间丝线寸寸湮灭,摇摇欲坠的楼宇停止震颤,街巷间肆虐的诡物随之化为缕缕黑雾、消散无踪,安全局的机械造物也遵从“某位大人”的意志开始撤退,喧嚣整夜的城郭,终于迎来了久违的死寂与安宁。
而在这个城市的最中心,某一处幽暗深邃的中枢监控大堂内,却是一片颠覆平静的疯狂暴戾。偌大的空间漆黑冰冷,无数巨型电子屏幕错落排布,曾实时转播着整座城市的灾乱图景、天台的生死博弈。
“哈啊???”
一道嘶哑扭曲的惊吼骤然撕裂大堂的静谧,带着极致的错愕与不可置信,在空旷的室内反复回荡。
堕落王原本看戏时慵懒闲适的姿态已然彻底崩塌。他猛地起身,整个人重重趴在冰凉的监控操作台上,指尖死死抠着屏幕碎裂的边框,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面板碾碎。面具遮掩的面容下紫瞳骤然暴涨,眼底翻涌着不甘与荒谬。“为什么不杀它?!我布下整整一夜的局,耗费心力绑定术式、嫁接裂隙,只要有人抬手杀掉那只黑猫!只要它身死,整座卡勒宾斯纳贝利城都会绽放最绚烂的烟花!!!”
“我的一切算计、所有铺垫,全部白费了?!”他猛地抬手抱住自己的头颅,指节深陷发丝之中,用力撕扯着发根,挺拔的脊背颓然佝偻,周身那股漫不经心、玩弄世间的慵懒气场彻底碎裂,只剩下计划全盘落空的狼狈。
长久的沉默后,他缓缓抬头,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个浅笑的少女,紫瞳里翻涌着阴翳的风暴。“这个少女,不愿意杀掉无辜的生灵,所以才没有开枪吗……在这个卡勒宾斯纳贝利城里?别给我开玩笑了!!!”极致的情绪彻底冲破桎梏,他猛地挥出手臂,裹挟着狂暴紫电的掌风轰然扫过身侧。实木打造的厚重座椅瞬间被凌空掀飞,狠狠砸向碎裂的电子屏幕。
轰隆——!
剧烈的撞击声炸开,残存的屏幕彻底崩裂报废,细碎的玻璃碎屑漫天飞溅。漆黑的大堂之中,紊乱的闪电肆意肆虐,噼啪作响的雷霆声响层层叠叠,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戾气席卷每一个角落。
所有监控画面尽数熄灭,唯有那帧少女释然微笑的残影,顽固地烙印在破碎的屏幕深处,像是一记无声的嘲弄,冷冷看着他狼狈失控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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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嗷!!!”
方才被我精准击破术式核心的六尾异猫,尚且懵懂不知自己逃过死劫,更不懂刚刚那场足以覆灭整座城市的惊天危机。 它只看见我抬手举枪的动作,本能的恐惧瞬间攫住身形。尖锐短促的猫鸣划破晚风,原本弓背戒备的小黑猫骤然纵身跃起,锋利的利爪舒展,带着小动物受惊后的本能攻击性,直直朝着我的方向扑来。
而我只能站在原地,因为浑身的力气仿佛在开枪瞬间被抽空。异能强行开启的后遗症、异术手枪抽取血液的损耗、整夜紧绷的精神透支,在危机彻底解除、肾上腺素快速消退的瞬间,如同滔天巨浪般将我彻底吞噬。
“伊娜!”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温热坚韧的身影瞬间挡在我身前。米列娃收尽自身周身雷火异能,双色焰光尽数敛入躯体,她舒展双臂将我牢牢护在柔软的怀里,动作稳妥又迅捷,隔绝了所有潜在的冲撞与伤害。
几乎是同一秒,一直在周围记录战斗的杜拉拉轻盈敏捷的一闪,精准掠至黑猫身侧。她抬手探出,指尖精准扣住小黑猫松软的后颈皮肉,力道轻柔却稳稳禁锢住它的身形,稳稳将躁动炸毛的小生灵抱入怀中,低头温柔顺着它蓬松的黑毛,轻声安抚着受惊躁动的小猫。
带着某种奶香又柔软温暖的怀抱轻轻包裹着我,米列娃微凉的指尖温柔抚过我的额发,褪去了战斗时的凌厉飒爽,只剩下满心的关切与温柔。
“没事了,伊娜,辛苦你了。”
母亲般温柔的嗓音轻柔落在耳畔,抚平了我心底最后一丝波澜。
“定制版的妄想性响尾蛇,使用的时候会抽取部分血液,用多了会死,所以要注意点。”身侧,扎恩先生缓缓收敛起掌心凛冽的血刃,对我现在诡异的疲劳做出了解释。结果没正经两分钟就见他微微挑眉,语气带上几分惯有的戏谑与羡慕:“BOSS可真偏心,这算什么,新玩家入坑福利?”
“如果扎恩先生少琢磨些风花雪月和每天都想干掉BOSS之类的不正经事情,也许BOSS也会发点福利给你吧,比如泳装照?”杜拉拉抱着怀里温顺下来的黑猫,头也不回地精准回怼,语调清冷利落。
“你这个臭……”
“喵!”
两人日常拌嘴的氛围刚刚升起,便被一声软糯轻柔的猫叫骤然打断。杜拉拉怀中的小黑猫轻轻晃了晃蓬松的尾巴,小巧的鼻尖微微抽动,像是嗅到了熟悉又安心的气息。它轻轻挣扎着扭动身子,挣脱了杜拉拉温柔的桎梏,轻盈落地,四爪踩在冰凉的水泥天台地面上,快步朝着我的方向奔来。
这一刻,黑猫褪去了所有的警惕与攻击性,温顺又亲昵。它绕着我的脚踝轻轻打转,柔软的小脑袋不停蹭着我的裤腿,粉嫩的小舌头轻轻舔舐着我的手背与脚踝,湿漉漉的琥珀色竖瞳定定望着我,满是依赖与亲昵,再无半分炸毛戒备的模样。
扎恩瞳孔微凛,看见黑猫扑过来下意识抬手欲凝出血刃,警惕瞬间拉满,可看清眼前温顺乖巧的一幕后,又瞬间收回锋芒,眼底满是诧异。 整夜让所有人殚精竭虑、背负全城灾劫罪名的异猫,上一秒还在哈气炸毛,下一秒却死死黏住了刚刚救下它的我。
米列娃低头看着我脚边亲昵蹭蹭的小黑猫,轻声叹道:“看来这小家伙是彻底赖上伊娜了。你们两个小家伙都无家可归,伊娜要不你养着吧?”她下意识收紧怀抱,想要低头叮嘱我几句,可指尖触碰到的身躯却绵软无力,怀中的人安静得过分,没有半点回应。 米列娃心底瞬间一紧,温柔的语气瞬间染上慌乱她:“伊娜?你怎么了?回答我!”
“她没事,还有呼吸和心跳,只是格外微弱。”杜拉拉立刻上前,迅速抬手探上我的颈动脉,俯身贴近我的胸膛感受气息,判断出我的状态。“是透支异能叠加气血损耗的双重损耗,本来靠着整夜紧绷的意志力和肾上腺素硬撑到最后。现在危机解除,精神彻底松懈,透支的反噬彻底爆发了。”
晚风轻轻拂过耳畔,温柔的叮嘱、同伴的担忧、小猫的蹭蹭亲昵,所有温柔的声响都在耳边渐渐变得遥远、模糊。 极致的疲惫如同深海暗流,彻底裹挟了我的意识。眼皮重若千斤,眼前的天光、人影、景色层层叠叠变得昏暗扭曲。在小黑猫亲昵依偎过来的那一刻,我最后的意识彻底溃散,身子一软,彻底陷入了沉沉的黑暗与昏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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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之眼。”一身西装的路易吉指尖轻捏白棋,目光沉静地落在棋盘之上,缓缓将一枚白王向前推移一格。“如果真的是那种力量的话,康莱德,你知道会有多麻烦吗。”
“我知道。”红发的青年眸光紧锁交错的棋局,指尖捻起一枚黑王后棋,精准落子,步步紧逼,破掉白棋的防守格局。“我看到她眼睛觉醒的瞬间就很清楚会发生什么,所以,我们要保护好她。”
路易吉抬手托着下巴,目光望向窗外的天光,远处,卡勒宾斯纳贝利城中心的不断盘旋云雾依旧挥之不去,眼底满是深思:“神明破碎自身,世间凡人得以拥有完整的灵魂与自我,我以为只是异界传说,原来真的存在吗,神骸。”他微微蹙眉,语气愈发郑重,“别说这座卡勒宾斯纳贝利城,即便放眼那边整片异界,也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往后的麻烦,只会源源不断,数不胜数。”
“对了,从那天起,她睡了多久?”
“整整两天,昨天下午才醒,醒了之后她一直喊饿,之后吃空了米兰堡自助餐厅一半的存货。”康莱德落子不停,棋局杀伐之势愈发凌厉,“人使神权消耗太大,对于她来讲,吃饭才能补充体能,不然就是透支自身寿命,米列娃与杜拉拉在她昏迷时不敢离开半步,两人轮流寸步不离守在身边,日夜轮流照看。那只六尾异猫倒是已然彻底安顿下来,日日守在她房门外,不曾离去。”
棋室地面,一只通体漆黑的六尾小猫正蜷在康莱德的皮鞋边,听见动静,轻轻起身伸了个懒腰,姿态慵懒温顺,再无半分战场的警惕凌厉。 康莱德眸光笃定,指尖落下最后一枚黑子,精准锁住白棋所有退路,一招定胜负,棋局尘埃落定。
他抬头望着窗外灰蒙的天空,城市天空之上,是曾经第二次冲击之后,三千六百九十七个术士用自身的血与灰铸成的结界,一字一句,沉声道:“前路纵有万劫,为了世界,我们,从不畏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