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早上七点。
“前辈！请加油完成任务，蔷薇公馆一直陪伴着你！”
后辈的双手捂着腹部，冲我鞠了个躬。我跨上希望号，按下启动键。
半小时后，希望号穿过早上平静的闹市，停在紫云公馆前门。
那道金色大门高约十五尺，两条青龙盘着往上，龙珠被门缝一分为二。牌匾上是四个大字：紫云公馆。围栏十尺高，一直延伸到街区的尽头。
【有钱人出门，连门都这么有气势。】
“咔嚓——”
一台加长座驾从门里缓缓开出来，发动机的低鸣像青龙在呼吸。后座的车窗降下一半，苏紫云的长发半遮着侧脸，正在看平板。兰花一样的香气从车里漏出来。
“哟，我到了。”
我抬手打招呼。
她没反应。平板上的手指继续点。
五分钟过去。
“那个，我需要怎么操作。”
五分钟过去。
“上车。”
她的视线始终没离开平板，只挤出了这两个字。
“保镖先生，您可以先把座驾停到大门后，再上车。”司机伯伯从驾驶座下来，热情地给我指路。
泊车，上车。关上车门的那一刻，我的第六感告诉我：不简单。
我和她隔着一条手臂的距离坐着。她一身黑色行政装，身材玲珑，冷艳，从头到尾只对平板有兴趣。
“那个，既然第一次合作，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决定打破沉默，“你可以叫我约翰先生，24 岁，身高不高也不矮，不是很胖也不会十分瘦弱。我喜欢吃面食，最喜欢某个城市的酱油拉面。”
她敲平板。
“这样吧，你把身高、体重、三围报一下，我记录一下。”
她敲平板。
“受不了了！司机伯伯，前面路边停一下车！”
车拐进路边停下。我冲进一家零食店，扫了一堆芝士条，付钱，回车上。
“咔！咔！咔！”
我一边看着这个冷艳美女，一边把芝士条咬得咔咔响。芝士的味道一波一波地盖过兰花的香气。
“咔！咔！咔！”
我注意到，每当芝士条响一声，她按平板的手就会慢半拍。我时停时开，把节奏玩成了打击乐。
最后一包。我刚要拆，她合上平板，换了个坐姿，托着腮，第一次把视线给了我。
“咦？你终于肯看过来啦。”我用最轻佻的语气宣布这场干瞪眼的胜利，“我还以为你是个机器人，只会按指令工作呢。”
“你叫什么来着？”
“你可以叫我约翰先生。”
【我前面的自我介绍是白说了吧。】
“好吧，约翰先生。”她的脸一下子沉下来，“我先不跟你算你吃垃圾食品、还把味道带到车里这笔账。从前两天我在蔷薇公馆找到你的时候起，你就必须服从我的话。我叫你行就行，我叫你跑就跑。”
“听起来我的地位比狗还低啊。”我顶着痛苦面具回嘴。
“我有让你说话吗？”
她双手抱在胸前，微微仰头，圆圆的双瞳俯视着我。
【敌进我退。先认输才是出路。】
我微笑着等她下一句。
“很好，看来你也知道自己比狗还低，还有自知之明。”
我维持着微笑。额头上的青筋在暴动。
她看了我三秒，忽然放平了语气，从容地从左侧裤袋里摸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滑了两下。
“嘟……嘟……您好！蔷薇公馆竭诚为您服务！”
免提里传出女仆长的声音。
我整个人正坐起来，眼睛睁大，嘴巴张开。
【女仆长？这妞该不会是要告状吧？】
“我那天从公馆里指名了一个家伙来执行委托，”苏紫云闭着眼，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狠的话，“我想评价一下。”
【糟了！真玩这招！】
我抽出旁边的湿纸巾，飞快擦干净手上和嘴上的芝士碎，端正坐姿，双手合十举到额头前，冲她拜了拜。
“好的，您请说，我记录着。”女仆长冰冷的声音从手机里出来。
“这个家伙嘛，行为和态度，是那么有点……”
苏紫云停下来。她侧着头，四十五度俯视着我，眼角上扬，宝石般的黑眼睛微微睁开，嘴角一点点翘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嗤笑着。然后伸出右手食指，朝下点了点。
——坐下。
【恶魔说，跟她杠到底，输了顶多收拾包袱走人。天使说，认输吧，你不想没了工作。】
“您好！我在记录着，请您说吧。”女仆长又催了一遍。
苏紫云挑了挑画眉，换了条腿翘着，食指继续往下点。
【这仗算我输。但对你这小妮子，我必须要找个场子扳回来。】
我双手按着车底，跪坐在她跟前，弯起眼睛，微笑。
她合上嘴，也微笑，然后张口闭口两次。
【算你狠。】
“旺！旺！”
我小声地叫了两下。
她点了两下头。
“行为和态度始终是专业的，我很满意。就这样。”
拇指一按，电话挂了。
【总算挨过这关。】
我闭上眼，全身一松，长舒一口气。
突然，头发被一只手抓住，一股拉力把我的头往前上方拽过去。
“小子，你想跟我斗，你以为你够资格？小心我玩死你。”
她的声音像利箭穿过我的耳膜。我双眼猛地睁开，身体被一股推力往后推，失去平衡，半躺在车底，头靠着座椅。
视野里只剩她的嗤笑。
“就快到目的地了，波——奇——先——生——”
“对了，我家那条狗，刚好就叫波奇。我们好好相处吧，波——奇——先——生——”
【这辈子我什么都不做，就招呼你一个。】
我维持着微笑。额头上的青筋还在暴动。
【很好，第一回合，平手。】
我当时还不知道，这一天剩下的部分，会让我把这句“平手”原封不动地吞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