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苏紫云没有正面看我,只是一直看着窗外的车景,从繁华闹市看到紫云公馆。
下了车,走到副驾驶位,打开车门,我蹲下背对她。
“你……你干嘛?”
“不是,要我背你进公馆吗?”
“你……你想背的话,也……也不是不可以……”
我立马站起来,立马跑开。
“你!你给我站住!看我打不打死你!”
气急败坏的苏紫云立马下车追着我。
“追到我,追到我就给你买红枣。”
我边跑边往后看,眼尾扫到她凶巴巴的眼神想杀了我。
回到三楼,她在她房间门前。
“本女王要就寝了,别来打扰我,哼!”
开门,关门,一瞬间的事情。
“晚安……”
我捶了捶自己的后背。
【这小妮子打人的力度怎么又提升了。顶多陪你玩到明天,哎。】
女仆长那句交代,我还没忘——“约翰,你就留在这里,到周三的时候再回来公馆汇报这次任务情况。”
我在她房间旁找了间没人的睡房,快速洗漱一下,换上睡衣,躺在软绵绵的床上。看了看床头柜上的铁达时,凌晨1点02分。
看着这间空房,整洁干净,寂静的空间,萌生点点寂寞感。
“明天帮她清理一下衣服吧,睡了。”
睁开朦胧的睡眼,揉了一下眼睛——没有哔哔声。
猛地坐起来,看了看下身,裤子还在。
“这该死的肌肉记忆,紫云公馆没人来袭啦。”
我轻轻拍拍头,看了一下铁达时,早上九点。
“糟了!”
快速洗漱一下,处理好发型,整理一下仪容,换好便服,直奔出房门。
“啊!”
视野里,苏紫云穿着那件软绵绵的青蛙一跃睡裙,蓬松的头发,手还揉着睡眼,站在她房门前。
听到我的声音,她侧身,朦朦胧胧眯起小眼看着我。
“早上好!”
我认真站立起来。
“早上好。哈,早上别搞这套,我家不需要这种东西。”
她对我摆摆手,另一只手掩着打哈欠的大嘴。
“你随便吧,有啥事情自己处理。我去摘个花,就继续睡觉。”
她抓着头往厕所方向去了。
【这……这就是本市最刁蛮的千金大小姐吗?怎么看都不像啊。】
“那,我今天帮你把衣服打包好,交给管家服务吧。”
“不用。你在一边看着就行。”
她背着我,挥挥手,进了厕所。
我到了一楼玄关前的拐角处,先在墙角前探出半张脸,又迅速缩回去。没有声音后,再探出一次,偷瞄一下玄关——没有人在。
“没有人,Lucky!”
拐弯走向饭厅,正门打开,凌乱的脚步声。头转过去,十几个管家女仆陆续进来。
“大少爷……”
“停!停!停!”
我对着他们,双手伸出去,慌张地摆手。
“不要鞠躬,不要鞠躬,不要鞠躬。”
“是的,大少爷。”
他们立马整齐排好队,好比蔷薇公馆的每日晨报。
“哎。”
我叉起腰,叹了口气。
“今天你们之中,谁是带领人?”
“大少爷,是我。”
人群中左边的帅哥男仆正要鞠躬——
“举手。举手就行,举手就行。”
我伸出右手向他上下单手拍手,示意他别来那套。
“你们下次,如果见到我在,不需要什么鞠躬行礼,不需要用大少爷称呼我。我叫约翰,你们直接叫我约翰就可以了。”
“是的,大少爷。”
“约翰!”
“是的,大少爷。”
“得了得了。你,出来一下,我有点事情问你。其他人——”
我开始拍拍手。
“——该干嘛就去干嘛。Time is Money,GO,GO,GO。”
每个人都热热闹闹地动起身来。带领人走到我身前。
“你们谁负责苏紫云的洗衣服务?”
“需要清洗衣服吗?我去喊洗衣服的负责部门过来吧。”
“哦?需要很多人吗?”
“大小姐每次洗衣服,都是两三个女仆的。我这就喊来。”
“她们到了,通知我。”
“是的,大……”
“叫我约翰!”
“是的,约翰先生。”
他走出大门。
【假大少爷的身份,明天终于可以跟它说再见了。】
在饭厅,一大桌早饭。我坐在左边高背椅子,看着早饭,呆住了。
我看看四周,都是清一色的管家和女仆在干活,时不时还往我这边看。只有我一个人坐着。
“你们——”
我托着腮,望向他们,视线跟他们交互。
“——大小姐都是这样一个人吃饭吗?”
“是的。”
“哦,我知道了。你们吃过早饭没?”
“我们都已经用过早膳了。”
“好,好的。”
我看着一大桌早饭,迟迟不敢动手。
“太尴尬了。吃个早饭都好像在受刑一样,哎。”
轻声摇头。
“呲呲。”
我望向右边——少女时期的苏紫云,在一边吃东西,一边低下头,面无表情。
我眨了眨眼——苏紫云一边吃东西,一边低下头,面无表情。
我闭眼甩甩头——右边的空椅子,没人在。
生日那晚,她捧着那碗香菇炖鸡泡面的样子浮了上来。
叠上来的还有——昨晚她大口大口吃面的样子。
【太难受了,哎。】
艰难地用过早膳后,洗衣部的人来了。跟着她们三个,到了苏紫云的睡房。
“约翰先生,你要跟我们一起进去吗?”A 女仆问。
“我进去看看有没有可以帮上忙的。”
“约翰先生,没事的。我们三个可以处理,习惯了。”B 女仆对我微笑。
“那,我第一次遇见这情况,有点好奇心,想看看。”
“呵呵,我们懂了。那——”
她们三个都对着我笑。
“你先带上这个。”
C 女仆从手拉车的工具袋里拿出防毒面具,交到我手上。
【呃?啥情况……生化武器实验?】
我一脸懵逼地看着手上的面具,流下惊恐的汗。
“这……这……”
“怕你第一次进去,会被熏倒。我们第一次进去,都差点熏过去。”
已经死去的、第一次偷偷开门进去的记忆又被唤醒起来。
戴上防毒面具,跟随着受限制的视野,在三个女仆的带领下,用正常的方式慢慢探寻这座紫云公馆隐藏得最深、最神秘的地方。
“哈,呼,哈,呼。”
戴着面具,浓厚的呼吸声,没有一点点房间的味道进入鼻腔。视野受限制,一片红色。但映入眼帘的,还是那堆衣服山脉。
A 女仆随地捡起一件衣服,轻微检查一下,对 B 女仆竖起一根手指。B 女仆接过后,放进一号手拉箱。
我往她们看。她们各自拉着对应编号的一二三号箱子,全程都是手势交流。
我看向床上,没有发现熏晕过去的苏紫云,只剩下一堆十万二十万的碰瓷品。
我拍拍 C 女仆的肩膀。她回过头,我手指向床上指了指,问她苏紫云去哪儿了。
C 女仆指了一下床头那面墙,示意在那边的房间。
“那间房?好像是……”
A 女仆走近床斜对面的挂衣架,看着那条黑色银河长裙,对我们竖起四根手指。
【四?哪里来第四个箱?】
A 女仆小心翼翼地从挂衣架上把它拿下来。B 和 C 女仆放下箱子,迅速跟上,一个提裹胸的地方,一个提长裙底的位置,慢慢一步步走去房间门。
我跟着她们三个出去房间,摘下面具,新鲜的空气回归我的鼻腔。
“哇,这都快赶上核爆后的清理场面。”
她们三个没坐电梯,小心翼翼地从三楼楼梯下去,一直下到一楼玄关,出大门,走到一台带个很高的箱子的四轮式悬空喷射货车前,小心翼翼地把那件“银河倾泻下地”还原成原本的模样,扣上特制的拘束锁,关门带走。
她们三个摘下面具,调整一下呼吸,喝了点水。
“呃,这件衣服,真的要这么高规格去招呼它?”
我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左折叠、右折叠、向前折叠三次的动作。
她们三个笑得差点把刚喝的水喷我脸上。
“约翰先生——”
A 女仆擦了擦嘴。
“——如果按你这样做,除非你是外围城区一年总产值的财富拥有者。”
“否则——”
她向我举起横竖两根食指,对我做出“十”字型。
“——你可能打十辈子的工,都做不到这件豪华晚礼服出来。”
一模一样的话,苏紫云也说过——“你接十辈子任务可能都买不到。”
我的嘴,现在能塞下一个大苹果。
“光是一次维护费,就百万起步,呵呵。”
当初那条裙子的账,她还记着——“哼!你敢踩脏我的宝贝,你就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我要你这辈子都跟我打工!”
她们三个看着裙子远去的方向,偷笑起来。
那晚在厕所,A 男笑着说:“今晚看到苏大小姐这么美的晚妆,真是值回票价。”
还有半山酒店发布会上,我手撕她包臀短裙的那一幕。
【幸好,幸好发布会的时候,她不是穿着它。】
大咽一下口水,流出瀑布汗。
【十辈子。她说那句话的时候,我还当她在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