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仆们继续在苏紫云的房间里收拾衣服、打扫、整理。我在这个“核爆善后点”一直看着。
三个女仆一起举起“OK”手势，脱下面罩，甩了两甩头发，宣布完成任务。
我也跟着脱下面罩。清新的空气充满这个核爆点，整洁的房间，光亮的环境，好像还原了出厂设置一样。
“约翰先生，我们走啦。”
她们打包好一二三号箱，向门口走去。
“衣服会按照大小姐一贯的要求清洁好送回来。到时候你去签收一下就行。”
我点点头，目送她们离开。
“对了——”
A 女仆转身对我。
“——你可以让隔壁房间的大小姐回来这边睡了。”
她笑了笑，离开我的视野。
在房间里，环顾四周，从之前的衣服山脉，到还原出厂设置。如果我一个人来做，估计得卖身给她十辈子都还不完。
到大门口签收了昨晚老板运送过来的泡面，放到杂物房。
走到苏紫云房间的隔壁房，轻轻开门。苏紫云一个“大”字型躺在我昨晚的床上。
“早知道就不选这间了。分分钟睡一觉就是十万起步。”（小声）
“嗯——嗯，波奇，人家的晚礼服是不是很好看呢，嘿嘿。”
苏紫云又开始翻身说梦话。
我轻手轻脚，步履如针，走到苏紫云的床边。
她背对着我，一动不动，看来睡得死死的。
我轻轻把她翻回正面。
“别碰我，我有波奇在，不怕你。”
她的手轻轻甩了一下。吓得我立马蹲下，蹲到看不见她为止。隔一会儿，没动静，我轻轻起来探一下眼睛的位置，缩回去，再探一次，确定她是侧了过来，正面对我。
她的呼吸声清晰而短促，很平和。
【Safe！】
我轻轻站起来，发现位置不太友好，又立马屁股轻轻坐在地上，视线和她闭眼的位置持平。
【嘿嘿，女王的生态环境观察日记，开始记录！这次如果不能反杀你，我就跟你姓。】
我拿出相机，选择任务专用的隐蔽行动（全静音）拍摄模式，对着她的睡脸。
前前后后，左右左右，我拍了各种睡姿的苏紫云。
心满意足地走向门，但这次脚步有点大。
“嗯——波奇？”
床那边传来苏紫云的懒音。
我惊讶地慢慢把头转向床的方向。蓬松的头发，揉着睡眼的苏紫云，又坐在床上，看着我——这次穿的是青蛙一跃的软绵绵轻薄睡裙。
“HI……”
“那边，收拾好了吗？哈——”
她头往上，闭上反弯的月牙眼睛，右手轻轻悬空拍拍大嘴。
“收……收拾好了。”
我声音颤抖着。
“奇怪，有点奇怪。”
她从睡眼里恢复过来。
“你，是不是又做了啥？”
“没……没。刚过来想喊你……你回去那边睡……而已。”
我神色慌张，视线不敢和她交互，开始冒汗。
“一定有古怪。”
她的视线开始在我身上来回游走，最终停留在我手上。
“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她指着我手上的手机。
“没……没……”
“拿过来！”
她瞬间从瞌睡模式转变成女王模式。
“咦？那边有飞机？快看！”
我猛地指着她身后。她转头看过去。开门，关门，一气呵成。
“啊！敢耍我？你别跑，你放学别跑！你现在就别跑！”
门后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抓到我，就给你买红枣。”
我转身跑到外面去。
晚饭饭点，饭厅。
“跑得挺快的嘛，波奇。”
苏紫云坐在高背椅子上，踏着垫脚台——也就是我。
“不敢不敢，主人。”
“吓？你说啥？”
她赤裸的脚踝拼命敲打我的双肩。
“不敢，不敢，主人。”
我低下头，不敢向后看。
“别躲来躲去。我的玉足有味道吗？”
“没……没……”
“有多少男人想做我的垫脚台，现在给你机会了。别人恨都恨不来，你应该好好珍惜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
脚踝继续左右互敲。
“是的，是的，小的感激不尽。”
我用笑哭的声音回应她。
“说，解锁密码。”
“那！那是我的任务手机！”
我左侧着头，惊恐地用眼角看着她。
“你的东西是我的东西，我的东西还是我的东西。是不是又要我教你怎么做啦？哈？”
一股死亡视线直接袭击我的余光。她右脚压了一下我的后脑勺。
“是……是 1379……”
我闭上眼，呐喊着。
“好，密码正确。”
敲屏幕的声音。
“好了，密码改成 0721。你那个太难记了。”
“什么？怎么你……”
“我动我的东西，你有什么意见吗？哈？”
闭上眼都能感受到，那股来自她那双黑色瞳孔的视线，持续对我射击。
【0721？那是……】
我看着前方，发呆了一下。后脑勺传来脚板底的体温。
“想什么？”
“没……没……”
后面不断传来屏幕的敲击声。
“这张，不好，删掉。这张，嗯，不好，删掉。这些，拍得都不好，全部删掉。这张，这张，重复了，删掉。这张，嗯，位置不好，删掉。还有，我看看。”
“啊！我的……”
“你的什么？哈？”
我把想说的话，一股脑吞进肚子里。
“给机会你偷拍，都不中用，还拍得这么难看，赖我吗？哈？”
后脑勺被脚板底轻轻敲打。
“好了，挑了几张我觉得还算可以的，留给你了。其他的，我删掉了。”
我微微抽搐，左手擦了擦眼角。
“有……有那么伤心吗？”
轻声细语从后面飘进我耳里。
“先……先吃饭吧……”
她把双脚拿下来。我回过头，她拍拍右边的高背椅子，示意我过去。
我俩在饭厅里，安静地、慢慢地吃着饭。
“大傻妞。”
我先开口，慢慢放下手中的刀叉。
“啥……啥事？”
她一动一惊地看着我。
“我明天，要走了。”
【哎，我的反击手段，没希望扩大了。】
她停顿了一下手中的刀叉，慢慢又动起来，头转回去，看着她那碟牛排。
“当然，你要有什么情况，我还是会回来的。平时，蔷薇公馆会排人二十四小时看守的。”
“哦，是吗？”
她轻轻地，把切好的部分放入口中，慢慢细嚼，过了咽。
“没事的。任务期内，你要我做你保镖啊、男朋友啊、出席场合，我都会立马过来，放心。”
我拍拍胸口，微笑着，用坚定的目光看着她。
“哦，是吗？”
她没有转过头看我，继续慢慢地切牛排，慢慢放入口中，细嚼慢咽。
“我……我说……你没事吧。”
我微笑的笑脸，慢慢转成平静。
“没，没事。”
她放下刀叉，用旁边的餐巾擦了擦嘴。
“我吃饱了。你慢用。”
她站起来，往正门方向跑去。
我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回看她吃过的东西，陷入沉思。
“可能，她接受不了吧。但这就是任务，没办法——让她一个人好好平复一下。”
我继续吃我那份晚餐。
苏紫云从饭点后，一直没离开过房间门口。好几次我去轻敲房门，门后都没有动静。
“应该问题不大吧，让她一个人好好平复一下吧，离别是痛苦的。”（小声）
看看左手的铁达时显示晚上十一点零三分。我回到她隔壁房，洗漱一番，换好睡衣。
“好好睡一觉，明天回蔷薇公馆汇报工作，哈！”
我躺在床上，左翻右翻。
“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大少爷的身份了，可喜可贺。”
我举起手，摆出剪刀手。
“日常任务，我回来了。”
我拿出日常手机，翻到巧巧兔那一页。
[我：白云烟，最近过得如何？我明天回公馆了，我们见一面？有点想你了。23:11]
看着屏幕数分钟，没有回复。
“这丫头，可能还在任务吧，最近看新闻说压制地界人的战况良好，应该她还在前线。”
我锁上屏幕，把手机和铁达时放在床头柜，侧睡。
“咔嚓——”
“咔嚓。”
【什么情况？有人进来……】
出于本能，我闭着眼，假装睡觉，等待。
脚步声轻轻从门口那慢慢到我床边。坐到床上的动静，躺下的动静。背后传来贴背的温软体温，腰被温软的体温搂住，耳背吹过平静的暖风。
房间空调二十四度，我的额头开始流热汗。
寂静的空气，温软的体温，包裹了我五分钟。
“波奇。”
鼻音有点抽搐。
“波奇。”
我慢慢、小心翼翼、轻轻地翻过身，不惊动这股温软的体温。
视野中，是那个穿着黑色薄纱睡裙、头发蓬松到极致、一脸悲伤神情、闭着眼睛的苏紫云。眼角的泪痕，形成一条一直到脸颊、到下巴的离别路。她处于熟睡状态。
【搞...搞什么啊，这妞。】
“波奇。你又要离开我了。”
瞬间，说着梦话的她，眼内角和眼外角同时落下离别的伤感。
慢慢地，她的脸向我靠过来。额头触碰形成印痕，鼻尖触碰传来温暖，两边的双唇快要互传温暖。
“波奇。波奇。”
再一次，眼内角和眼外角同时落下离别伤感。
我感受到苏紫云呼出的温暖，本能地后缩，轻轻放开她的拥抱，向墙边方向翻身。眼角余光偷偷向后扫描——她又自己翻身到背对我。
我按住自己跳得每分钟一百六十下的心，久久不能平复。
【这……这搞毛啊。是不是在房间又吃错药了。】
我轻轻跨过她，下了床，轻脚轻声，一步步到衣架那，拿起银河酒店那晚我的外套，搭在她单薄的身上。
她紧紧抓住衣领，微微一笑，没有醒来。
我轻脚轻声地离开了房间，找别的空客房去了。
【插叙·三天后】
她在一本漫画的评论区里，留下了一行字，然后又删掉了。
[我终于抓到你的手了。这辈子我都不会松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