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算了,失算了。这山全是石子路、石台阶,跟天小走过的柏油路山根本不是一个等级。
只能看看附近的风景转移注意力。
此时已经上山,山中也有很多平坦地,这里真可以称作山清水秀、世外桃源。
不用天小诉说,鸟兽虫鱼的语言自会让人知晓山林的美。
咸糖仍然轻松自在,时而说着旁边的风景,时而唱着歌谣。
那有香樟、枫杨、老槐树。
这有凤仙、桂花、紫茉莉。
想起一首童谣:
月亮弯弯像把梳,
照见溪边老柳树。
树下阿婆数尾巴,
一二三四五六七,
数来数去少一嘟。
“去哪啦?”
“上树啦!”
“摘什么?”
“摘桂花。”
“桂花香不香?”
“香掉小牙牙。”
尾巴尾巴摇呀摇,
一条两条三条高。
四条五条勤画符,
六条七条修行苦,
八条婆婆山头坐,
月亮一照银飘飘。
小狐狸,别偷懒,
今日不修尾巴短,
转圈转成小毛团,
全村拍手笑弯腰。
(这家伙兴致真高啊)
“喂……别一边转圈一边走啊,别跑啊,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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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就累,六尾狐又打乱了节奏,已经只能拖着自己身子走了……
不知多久后……
看太阳,大概下午三点了吧。
“呦天小,不行了吗?要不要我背你啊~”
“完全不用,我眼不瞎……那石头上刻了狐山村的字。”
“切——本来想逗逗你的,没意思!”
反正,终于到了——狐山!
“欢迎来到狐山。”咸糖高兴地再次向前奔跑,看来刚刚的山路并没有影响到她。
越过狐山村的石桥,踏上村庄的道路,迎面便有两位小孩跑过,差点撞上。
再次看去,只剩下他们的背影,能看到背后的两条尾巴。
继续沿着道路深入村庄,咸糖还在远处和居民打招呼,天小慢慢行走,先欣赏周围环境。
旁边的房子有一部分是四合院形制,其余大部分是木制宅院,白墙青瓦。
盯着旁边牌子上狐山的地图:
狐山不是单独的一座山,而是由七山加一村组成的异族地域。
整体看下来狐山村位于附近七座青山之间的平坦处,还有很大一部分位于山脚到山腰处。
同时天小也注意到了牌子上贴的几张公告。
“看来狐山村最近是打算扩建啊。”
在转头欣赏之际,刚好看到咸糖交流结束,转身向自己挥手,于是加速向前走去。
“怎么样,我们狐山环境不错吧!唉……你不会累到连欣赏都做不到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这时从旁边来了位成年女性体型的狐妖,天小下意识看了看对方尾巴——七条!
“哎呀呀……咸糖啊,不能对客人这么无理哦。”
来的是一位七尾的淡红短发狐妖,侧边束起一缕细巧小辫,发丝柔软蓬松,标志性弯弯眯眯眼,眼缝细长,永远弯成温和的笑弧。
身着褐色古装配淡白色花纹,一只手挂着个小篮子,抬至腹部,篮子里面放着香包和养生锤,另一只手则拿着个按摩锤,笑眯眯地盯着天小和咸糖两人。
咸糖:“切……这位是天小,我同学外加同个社团的。这位是米桂,类似狐山山头的副帮主。”
那位七尾红狐米桂似乎有些不满:“哎呀呀,怎么能这么介绍妾身呢,小女子乃是米桂,因为喜爱小米糕和桂花糕。”
或许因为要说的太多,她迅速开始了介绍……
“字号润羹居士,平时喜欢的主食有——红枣米糕、桂花糕;佐茶点心是——蜜渍雪梨干、黑芝麻软糖;茶要——麦冬、陈皮甘草;汤羹就——山药乌鸡、莲子百合银耳!”
“恩人若是下次见面能带来,吾不胜感激!”
咸糖用手扶着额头,手臂上挂满了各种袋子,看起来相当无语:
“这厚脸皮……讲那么多,终于暴露目的了吗?”
“天小!别被她骗了!”
“还有……您要的炸鸡、辣条、汽水那些我也带来了,就在包里。”
米桂则回答道:
“啊~那就好……对了!八尾找你来着,快去吧。”
咸糖:“知道啦,对别人讨要养生餐,对自家人要放纵餐的家伙。”
六尾狐小声吐槽着。
很快咸糖离开,米桂对天小又说道:
“哎呀呀,刚刚就当我在开玩笑吧。”
看米桂不想走的样子,得快点找个话题防止尴尬,天小想着,手指扣了扣脸颊,尴尬地笑着。
“养生餐,放纵餐是什么?”
“这个啊,是处理文件期间吃养生食品,或者像糕点那样随意来一块,比较方便的,处理完后当然就是放纵餐啦。”
“哦……案牍劳形。”
“很懂啊~所以天小啊……我不拿你当外人……请帮帮我吧!”
“帮什么?”
米桂似乎早有预料,掏出一份清单……
赶鸭子上架,天小无奈被迫开始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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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第一步便是挑水,狐山的溪水自然清澈干净,但这井水更是难得,加上已经走了太多的路,双腿走坏了,现在干脆累累手吧。
井旁石砖已经长有青苔,虽然看上去与普通的井无异,可作为狐妖们日常的饮水,不说其中门道,光是噱头便令人浮想联翩。
“井口幽深,水面反光。天小忽然想起自己曾被长枪贯穿——那道光也是这样从胸口透出来的。他后退了半步,手按在肚子上,呼吸停了一拍。”
希望不会有人把我推下去,被暗杀的余韵对天小而言始终难以真正散去。
天小还陷入担忧中,很快便想着借打水转移注意力。
“打水应该用点力就行了吧?”
事与愿违,这桶仿佛是可溶解材料制成,天生怕水,说什么都不肯浸泡,就这样漂浮在水面上。
天小比桶还横,才好不容易将其横过来,灌了点水进去。
望着桶里浅浅一层的水“皮”,不知猴年马月才能装满,想着将水一点点灌进另一个桶里,便是自身智慧的极限。
“后生,你这水挑回去还不够洗脚的咧。”
一阵沙哑的声音传来,听起来这位说话者已经上了年纪。
天小下意识望去,说话的是一位满头灰发、长着三条尾巴的老婆婆。
天小咬紧牙齿,心中有些许愤恨:“狐妖也有寿命论啊,说到底我想活着啊!偏偏就遭到了暗杀。虽然通缉令被撤,但我心里仍很害怕”
老婆婆身体还很健壮,不清楚身为妖,她的身体素质会不会其实比自己还高,她看看天小的面孔,又盯着天小的背部。
“外来人啊……算了,还是个娃娃,无妨无妨。需不需要老奶奶我帮帮你啊?”
“我……想学怎么打水。”
虽然声音沙哑,但能听出来她话语的通顺简洁,有一股长者的气息。
在她的教导下,天小已经有信心掌握水桶的倔脾气:
下桶时得让手腕抖一下,让木桶斜扣,水自然会流满,用蛮力硬砸只会浮在水面死活不沉。
拉绳得一气呵成,手指勒得发白也是正常的。
可惜挑担自己还未学会,经常洒水,于是只能吃力地用手提,不出二十步便败下阵来。
“呼——想起来了,好像是要给六尾丫头摆宴席,没想到她们还让外人来帮忙,哎——狐族啊……”
一路上肯定少不了老人家的抱怨,天小打算主动出击:
“六尾丫头?”
“是啊,整个狐山就那么一只六尾,还是个丫头,可不是六尾丫头吗?依我看啊,别说整个世界,就是往前个几百年也没个丫头能是六尾啊。”
“哎,我出身不好,生下来屁股后面就只有一条尾巴,可把我爹娘急坏了,他们背后都不只一条嘞,好端端怎么闺女就一条?”
“拼死累活的好不容易长成三条,结果它不长了!怎么求都不长。”
“按理说最多也只能在出生后多长三条,我这样多了两条也够了,但太迟太迟了,那时我已经开始衰老了……”
天小想打消这苦闷的话题,开口道:
“咸糖说她已经活了一百多年了,在您面前也是个丫头啊。”
三尾老婆婆则摆摆手:
“不能就,不能就。她毕竟特殊点,那百年不能就这么算哎。再说,对于六尾,而且啊后天又可以再增加尾巴,百年不算什么。”
“那小娃娃挺讨喜的,这次也给我带了很多外面的小玩意,我也算是出了点力啊。之前我们狐妖漂泊了那么久,现在有个山头能住,我这一生也够了。”
到达目的地后,老婆婆放下水桶,就这么离去,落叶飞舞,这里成为了她的根。
在这里,想必哀愁也会缓解吧,对多愁善感的自己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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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经典的,下一项是弄柴火。
捡柴劈柴的画面在天小面前闪过,伴随而来的还有对手拿斧头劈柴时伤害到自己的担忧。
不光是这些想象中的场景,现实的困境也让天小止不住担忧,眼前的密林自己肯定不熟悉,到时候迷路或者其他危险很容易发生。
自己会迷失在里面吗。
恰巧这时天小旁边路过两位狐妖小男孩,一位灰毛、一位棕毛二尾狐,看样子正是刚来村门口时遇到的那两位。
棕毛的狐妖小孩哇的一声,指着天小:
“哥哥,哥哥你看!是外面那些没有尾巴的怪家伙哎!”
灰毛的狐妖小孩低声说道:
“不能这么说,这位大哥哥是咸糖姐姐带来的朋友。小心我告状,让咸糖姐姐把送给你的糖收回来。”
那两位小狐妖也要拾柴,所谓众人拾柴火焰高,三人便同路相伴而行。
灰毛的哥哥似乎想说什么,正在不停组织语言。棕毛的弟弟一直看向别处,不敢直视天小,直到他目光和天小的目光对视,他突然说到:
“哥哥!大哥哥!您……那个……打人不计小人过?放过我吧!”
“第四声……啊,没事没事。”
灰毛狐妖很在意天小的低声纠正,也突然开口:
“你们……外面的那些学校是什么样的?图书馆是什么样的?那些街上的车是怎么工作的?你们平时要写多少作业?考试是什么?狐妖在学校里可以看书吗……”
一路上灰毛关于书纸笔、字词成语的问题,棕毛对外界美食、游戏的问题层出不穷。
天小有意拿着那些更重的柴木,分担孩子们的些许压力。
棕毛狐妖手里只有几根木头,拿着到处跑,追赶蝴蝶。
天小搬着大部分木头和灰毛走在后面。
“你们没去过外面吗?”
“去过几次,咸糖姐姐带我们去的,有时候她也会带很多东西过来。”
“这样啊……你们的年纪。”
“是的,我们要去外面读书了,我很向往外面的那些无穷的知识!但我……尤其是弟弟也很贪恋这里,在这里我们可以随意奔跑、捉蝴蝶,看星星。”
“去外面和回这里并不冲突。”
“是的,谢谢您今天回答了我们那么多问题。”
“也谢谢你们告诉我柴火的知识,硬柴顺丝劈、毛柴专拣大树底下干透的。”
放完柴火,天小望着夕阳下奔跑的两狐妖,他们有说有笑,欢乐的笑声在山中起伏。
无忧无虑的生活,自己想是如此渴望,但自己为什么还要拘束于那些已经过去的恐惧余味。
在这里,想必喜悦也会有回声吧,对多愁善感的自己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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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惫地坐在宅院的地板上,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和委托人米桂此时站在天小身边。
“哎呀呀,真是抱歉啊,本来只是想让你体验一下生活的,没想到你竟然真在好好做。”
夕阳下,村舍内升起缕缕炊烟。
“没关系的。”
欺骗也好,期待也好。
悲也好,喜也好。
群山包罗万象,回应每一个人,化解每一个人心中的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