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走进了教室。
原因无他，昨晚躺在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放学后走廊里的那一幕。美羽凑近时呼出的温热气息、她校服领口下若隐若现的锁骨线条、还有那句带着警告意味的“离我妹妹远一点”——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循环播放，害得我直到凌晨两点才迷迷糊糊睡着。
“早上好，佐藤同学。”
刚把书包挂好坐下，旁边就传来一个软软的声音。转头一看，佐仓美咲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座位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像是在等我来一样。她今天扎了个低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校服穿得一丝不苟，领口的蝴蝶结系得整整齐齐。
“早、早上好。”我点点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点。
美咲冲我笑了笑，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便当盒，轻轻推到我的桌角。“那个……昨天受你照顾了，这是我早上多做的，不嫌弃的话……”
“啊？”我愣了一下，“不用不用，我妈给我准备了便当。”
“这样啊……”美咲的眼神黯淡了一瞬，手指缩回去，把便当盒抱在怀里，低着头，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失落，“果然……太唐突了吧。对不起，佐藤同学，你就当我没说过。”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脑袋也越来越低，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那个抱着便当盒缩回去的姿态，活像一只被踢了一脚的小狗，可怜得让人心都要化了。
我的理性在那一瞬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警报声。佐藤健一，清醒一点！这是标准的温柔攻势！昨天她姐姐才警告过你离她远点，你今天要是收了她的便当，被美羽知道了会发生什么？那个冰之女王绝对会——
“不，那个……我突然觉得，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
嘴，你是自己动的。
美咲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撒了星星：“真的吗？”
“嗯。”我故作淡定地点点头，伸手接过便当盒。指尖碰到她手指的一瞬间，她像触电一样缩回了手，脸颊泛起淡淡的粉红色，低下头，嘴角却藏不住笑意。
打开便当盒，里面是标准的日式便当。玉子烧金黄蓬松，章鱼香肠切得圆滚滚的，米饭上还撒了黑芝麻，摆盘精致得不像话。这手艺，放在轻小说里，绝对是“妻子力”满分的设定。
我夹起一块玉子烧放进嘴里，甜咸适口，软嫩鲜香。美咲在旁边偷偷观察我的反应，看到我微微点头后，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小声说了句“太好了”。
整个上午，美咲都维持着一种奇妙的状态。她不会主动搭话，但每当我的橡皮滚到地上，她总是第一时间弯腰捡起来；我的笔记没记全，她会把自己的本子不动声色地往我这边推一推；课间我趴在桌上补觉，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轻轻把我的外套盖在了我身上。
这种无微不至的温柔攻势，简直是犯规级别的。
午休时间，我抱着美咲的便当盒去还，顺便在走廊上透透气。樱丘高中的走廊在午休时总是很热闹，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吃饭。我穿过人群，往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走去。
拐过一个弯，我停住了。
佐仓美羽靠在自动贩卖机旁边的墙上，手里拿着一罐冰咖啡，长发披散着，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她似乎刚运动完，额角还有细细的汗珠，脸上带着微微的红晕。
看到我，她抬了抬眼皮，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把手里的咖啡罐往我这边晃了晃。
“过来。”
这次只有一个词。语气平淡，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我犹豫了一下。按照轻小说套路，这时候应该转身就跑才对吧？但我的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样，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美羽看着我走到她面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对我的服从表示满意。她把冰咖啡递到我面前。
“给你的。”
“……为什么？”
“你脸上的黑眼圈，恶心死了。”她偏过头，目光看向窗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昨晚没睡好？在想什么？”
我接过咖啡，罐身冰凉，手指一激灵。她怎么知道我昨晚没睡好？不对，重点是她为什么会在意这个？还有，她问“在想什么”的时候，为什么耳朵尖有点发红？
“没什么，就是作业太多。”我打开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美羽嗤笑一声，明显不信。她侧过头看着我，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然后突然伸手，指尖轻轻点在我的嘴角。冰凉的触感，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转瞬即逝。
“沾到东西了。”她收回手，语气若无其事。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的手指刚才碰过我的嘴角。那个动作自然到像是做过无数次，随意到好像根本不值一提。但被她碰过的那一点皮肤，却在发烫。
美羽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微微眯起眼睛，像一只偷到鱼的猫。她靠近一步，又开始了昨天那种近距离的压迫。这次更过分，她抬起手，把我衬衫的领口翻正，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我的锁骨。
“佐藤健一。”她轻声喊我的全名，声音又低又软，和刚才的冷冰冰判若两人，“昨天我说的话，你是一点都没听进去是吧？”
“我……”
“吃了美咲的便当，很得意？”她的手指顺着我的领口滑下来，轻轻点在我胸口的位置，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我能感觉到她的指甲。一下，两下，像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你以为，我不知道？”
她知道了。她果然知道了。
我的心脏开始狂跳，呼吸变得急促。美羽的脸离我越来越近，那双眼睛从下往上看着我，带着一种危险的、捉弄猎物般的光。她的睫毛在逆光中投下细密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要说什么——
“喂！佐藤！你在这啊！”
田中的大嗓门从走廊那头传来，伴随着他噔噔噔的脚步声。
美羽几乎是瞬间收回了手，后退两步，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表情。她甚至没有再看我一眼，把空了的咖啡罐扔进回收箱，转身就走。经过田中身边的时候，连一个眼神都没给。
田中跑过来，气喘吁吁地扶着我的肩膀：“找你半天了！下午的数学小测你复习了没？借我看看你的笔记……等等，你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没有。”我咬着牙吐出两个字，把手里还没喝完的冰咖啡罐贴在自己脸上，试图物理降温，“……天太热了。”
田中狐疑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美羽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挠了挠头：“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没什么。”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回去复习。”
放学后，我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教室。今天一天，我的心脏承受了太多它这个年龄不该承受的刺激。美咲的温柔便当，美羽的冰咖啡和那要命的指尖触碰，这两姐妹就像是设计好了似的，一个负责让我放松警惕，一个负责在关键时刻把我吓个半死。
走出校门的时候，我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邮件。
“今天的事，别告诉美咲。——佐仓美羽”
我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钟，然后默默把手机塞回了口袋。不用她说，我也没打算告诉美咲。这种事情怎么说啊？“你姐姐今天在走廊上摸了我的胸口”？开什么玩笑，我还想多活几年。
回家的路上，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我一边走一边复盘今天发生的一切。冰咖啡、领口的手指、那句“吃了美咲的便当很得意”——美羽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踩在我的妄想和现实的交界线上，让人分不清她到底是在警告我，还是在……故意撩拨我。
如果这是轻小说，接下来的剧情应该是姐妹俩为了我争风吃醋，然后我温柔地拒绝其中一个，或者两个都收——不对，两个都收是后宫路线，已经被编辑部禁止了。
但现实是，我连她们俩到底想干什么都搞不清楚。
“所以……”我对着夕阳喃喃自语，“我的青春恋爱物语，果然还是哪里有问题吧？”
话音刚落，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田中的邮件：
“健一！重大发现！佐仓美羽下午在弓道部活动的时候，射箭的靶心写着你的名字缩写！S.K！这是宣战布告吗？你们俩到底什么关系？！”
我看完邮件，面无表情地按下了删除键。
然后，站在原地，沉默了整整十秒。
……明天还是请假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