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桥默默站了一小会。
二十几分钟。
确定了沈砚已经熟睡后，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在衣柜的夹层中取出一袋密封好的白色塑料袋。
他将塑料袋收进怀中，脸上冒出紧张的模样，蹑手蹑脚的走出房门。
虽然不知道这些神态是装给谁看就是了...模仿这些神态，已经刻进本能里。
楼道的声控灯坏了半年，旧城区的房子别说物业了，就连开发商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他驾轻就熟的寻着连月光照射不到的黑暗盲区一路离了小区。
小区门口有着一家开了很多年的便利店，店门口两个男人在抽烟，其中一个抬头看了一眼黑暗中的他，但随即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的样子招呼着身边的朋友进了便利店。
便利店门口拴着一只体型很大的黑狗，离着很远看见他后，离开夹着尾巴呜咽着钻进了栅栏笼。
旧城区曾经是繁华的开发区。
在十年前被停止工业开发后变成了一大圈烂地，未完工的工地建筑随处可见，甚至连大量仪器设备都被废弃在这里，并贴上封条。
最开始，留在旧城区的人还害怕那些废弃地区的封条不敢进入，但随着时间推移，好几年过去也没有人再来过。
于是一些人壮着胆子在半夜偷溜进去，拾上一些工业材料甚至设备卖掉。
最初人还少些，大部分人忌惮这种违法行为。
但旧城区被废弃那么久，仿佛所有人都被遗弃了似的，渐渐的许多人胆子便大了起来。
对经济如同一潭死水般的废弃区域来说，能赚钱的渠道太少了，即使违法...但只要没有惩罚，他们便敢这样荒唐度日。
顺着主干道的阴影一路行走，路上许多醉汉与流浪者勾肩搭背，有的席地而睡。
舔了舔嘴唇。
本能的进食欲望猖獗的叫嚣着。
这些人都很美味。
就算全部“吃”掉也没有人会在意。
他们只是被社会遗忘的残渣，就连人类本身都放弃了这些人让他们自生自灭。
嘴中的唾液在分泌。
但本能欲望最终被理智压下。
陈桥一直不理解，自己作为一只伪人，他应该和同类一样遵循本能像机械遵守某种规则一样活着，但他却可以思考。
想了这件事太久，想不出答案，他暂时已经放弃去思考了。
他在黑暗中无声前进的速度很快，直到第五个路口，继续前进的路眼前被一些铁皮挡住。
这是一片工地。
他熟稔的绕进这条断头巷，巷子是工地没拆干净留下的围墙，墙后是工地宿舍。
很安静。
骨骼与血肉挤压、扭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对人类而言的剧痛从身体中传来。
骨传导将身体扭曲变化的身体没有丝毫遗漏的传进脑海中。
这件事她做过很多次了。
削去骨架厚度，然后收拢，肩变窄，锁骨往里嵌，脸部的软组织也重新排列，颧骨压下去...再把眼前撑大一点。
还有头发，要变长一些，睫毛和其他体毛都需要做一些调整。
全程大概三分钟，她默默感受着“疼”，这种人类的感觉。
一切结束后，衣服变得不合身，于是她拿出揣在怀中的塑料袋。
里面是一套尺码很小的jk服装和过膝袜。
一切结束后。
她抬起手，歪着小脑袋看了看。
手指又白又细嫩，指节修剪的很干净，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胸部，大小也是没有任何问题。
骨架、身高，内脏和软组织都按照记忆中完美的搭建了。
她站起身走了两步，这具身体她也很熟悉，行走的重心很快调整好。
圆头皮鞋的厚鞋底在水泥路上踩上“哒哒哒”的声音。
最后是声音。
“有人吗？”
沙哑的声音在死胡同中回荡。
太低沉了。
“有人吗~？”
好了，是印象里的声音，温和...有些软糯，但吐字清晰。
小巧的身体、学生、看着稚嫩的模样，加上合适的语态和神情。
一切都和沈砚说的“标准”一模一样。
作为伪人，有一些事情她是没办法违背的。
虽然她有着一些很微妙的本能和欲望，但**望很明显不包括在此。
这具身体对她而言，她既不喜欢也不讨厌，在外貌上她没有偏好这种东西。
她用十年去模仿“自己”，也用十年去了解了另一个人。
这是她了解到的，最容易接近人类男性的外貌。
这里是她的狩猎场...而这幅样貌就是自己的筛选器。
将自己脱下的衣服整理折叠好放进塑料袋中，再将塑料袋和脱下的鞋子放在足够隐蔽的角落。
她看着围墙，像猫一样弓起腰，两米多高的高度一跃而过。
漆黑的工厂，一些人类打着灯在地上找着什么，一些人行事鬼祟，一些人行事嚣张。
她蹲在一边，小心翼翼的靠近在一块石堆面前好像翻找着什么。
然后“一不小心”的弄出了一些声响。
一群人中立刻有人警戒，几个手电的灯光随即照射过来。
“谁！？”
她立刻脸色苍白的举起双手！
“是人！是人！”
因为害怕自己被发现，她害怕的声音有些颤抖。
一群人立刻围了上来，为首的是穿着破损外套的一个壮汉，带着工业手套，手上拿着根撬棍。
壮汉狐疑的看着她。
“小丫头？你哪来的。”
她站在原地举着手，似乎被吓的有些哽咽。
“我...我叫陈巧，对...对不起，我在这里躲很久了，我害怕所以...”
因为害怕，说出的话一直在道歉，大汉看了看周围兄弟，撬棍往地上猛的一砸。
“好好讲话，你穿这衣服跑来工地？糊弄鬼呢！”
“对不起！我奶奶生病了！我偷偷跑回来的！我听说这里可以找到值钱的东西救奶奶！对不起我不知道这里有人！”
“偷偷跑回来的？”
大汉皱了皱眉头。
这时他身边另一个人发了话。
“刘哥，这丫头身上的衣服确实像新城区的校服，我在网上见过...好像叫什么新学区的。”
这时另外也有人发了话。
“是啊刘哥，我们这片地已经有几年没出现过怪物和那些脏东西了，我看着丫头应该就是个可怜女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