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石头傀儡轻叩窗门,关上的窗帘应声向两侧滑开。阳光洒下,打在二人熟睡的脸上。察觉到脸上的暖意,西西莉亚慢慢睁开眼,她坐起身,看了看挂在房门上的钟,钟里的木头小人持续奔跑着,齿轮随之转动——现在是辉金纪666年,晞季·星垂月第九日八息(6月9日8点)。
卡兰德尔大陆的时间记法基本与地球相同,只不过四季被替换为了晞(春夏),穹(秋冬)两季,而一天内的二十四小时变成了24息。十二个月份也有着自己分别的名称,从一月到十二月依次被称为:泣烁月(1月),银禾月(2月),翠生月(3月),风鸣月(4月),沧澜月(5月),星垂月(6月),焰祷月(7月),辉冶月(8月),金穗月(9月),雾隐月(10月),守夜月(11月),祈望月(12月)。
今天是西西莉亚正式开始学院生活的第三天,距离禁闭解除还有两天时间。
西西莉亚伸了个懒腰,心想这学院生活倒不像她想的那么无聊,果然师父是对的,这里虽然看着像牢笼,实际上却比在伊格佐德庄园时有趣多了。
“只不过......我果然还是想出去冒险啊!”西西莉亚趴在窗户上望向远处,心中想道。
“哈...希娅...早上好。”玛伦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早安,玛伦!”西西莉亚从窗边跳下。
今天玛伦依旧是去上水魔法课,而西西莉亚则是去上金魔法课,由于两个授课地点不同,两人要暂时分别了。
“对了,希娅,听说金魔法课不用自己走过去上课哦!会有专车来接送的!你待在这里就好啦。”玛伦离开时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西西莉亚将信将疑——这宿舍走廊还没有大到可以容纳下一辆车吧?不过她还是选择听从玛伦的话,毕竟距离上课时间还有一会,足够她走到教室了。
大概等了十分钟左右,走廊地面出现了一个凸起,接着那凸起慢慢移动到西西莉亚脚边。
“哔哔...确认信息中,学员:希娅·薇尔汀·特劳伦斯。”一个造型奇怪的水晶小人,从凸起里钻出,虽说是钻出,但地面没有任何裂痕,就好像那小人是从水里钻出来的一样。
水晶小人随后又钻回地面,从地板里掏出了一块魔导石。
“请收下哔,这是导师的授课道具哔。”
西西莉亚俯下身去拿取那个魔导石,那魔导石四四方方,上面刻着精致的符文图案。
林恩看着那块魔导石,莫名有种既视感:“我去,这不平板电脑吗?真有钱啊,想当年我们那会儿,上学连课本都得自己买……"
他叹了口气:“行吧,看来哪个时代的好事都轮不着我。”
【不害臊的主人又在为鸡毛蒜皮的事唉声叹气】
“这可不是小事,你想想,这么多学员都配有平板电脑,那得是多大一笔开销啊,这金课不愧是金课,金贵得很啊!”
西西莉亚接过平板,平板感应到她手腕上的赤铜手环后,就逐渐缩小,与手环融合。不一会,手环上便浮现出一道璨金纹。
“哔哔,现在进行移动哔。”水晶小人不知何时变换形态移动到了西西莉亚的脚下,接着西西莉亚就被迅速移动到了天花板上。
西西莉亚原以为自己整个人会倒挂在天花板上,结果脚下稳得像踩在平地,只是世界颠倒了下。
“哔,检测到没有设立移动轨道,正在申请建造权限哔。”
水晶小人,不,现在应该叫水晶圆盘,在哔哔几声后,西西莉亚前方就出现了一条黄金轨道。随后,西西莉亚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向着目的地移动。
她可以看见在她头顶上走过的学生,不过他们好像都已经见怪不怪了,水晶圆盘在穿过楼层时他们也都会礼让。
“好的!看来所有学生都已经上了我们的快车了,我是你们的导师珍妮弗。那么接下来我们就要开始今天的课程了!”
白发眼镜女的面孔浮现在手环投影上,
“珍...珍妮弗老师?!”西西莉亚有些意外,她原本以为珍妮弗会和莫瑞卡一样精通草元素,从而进行草属性授课,可没想到她竟然是金属性魔法课的导师。
“是我。还有,希娅,抱紧你的契约兽蛋。”
投影里的珍妮弗推推眼镜,私信了西西莉亚。
还没来得及多问,西西莉亚脚下的水晶圆盘便越过走廊尽头,沿着轨道滑了出去。
风迎面扑来。她下意识抱紧林恩,另一只手则抓住圆盘边缘升起的扶手。训练场、石桥和银叶藤一齐翻转,直到圆盘滑过一道弧线,学院才重新回到她熟悉的样子。
十几条金色的轨道从各个建筑物之间延伸出来,在空中交汇。
每一条轨道上都有一个学生坐着,有的已经习惯了,在低头看书,有的眼睛闭得很紧,嘴里默念着什么。
西西莉亚探头往下看,地面远得让人腿软,但看久了反倒觉得过瘾。
“师父,以后我们出去冒险的时候可以这样吗?”
“那要看道路情况。”
“它不是自己可以造路吗?”
林恩看着前面延伸的轨道,又看了看后面。圆盘经过后,金黄色的细轨也一节节收拢起来,聚在圆盘底部。
“那得看谁出钱了。”
【轨道是临时魔力制造的,并未用到黄金】
“我知道,我指的是维护费用。”
林恩本想看看有没有掉下来的边角料来捡捡漏,但现在看来,这门课上并没有什么便宜可占。
珍妮弗拍了拍手。
“现在呈现给大家的就是今天的第一堂课。金属性魔法并不等同于冶炼黄金,也不等于将金属掷向敌人。”
一旁轨道上,一个抱着铁球的男生默默将铁球塞回书包。
“轨道的作用就是引导,圆盘的作用是承载,防护。只有两部分配合好,才能保证你们不会掉下去。”
西西莉亚蹲下去,敲了敲盘面,底下是空的,能看见轨道在脚下一节节铺开
“希娅,不要拆。”
“我只是看看。”
“上一个这么说的人现在在修学院的餐盘那里。”
林恩很好奇那位前辈究竟拆了什么,可珍妮弗已经关闭了投影。
轨道汇入圆顶建筑内。
屋顶向两边展开,几十个圆盘一个接一个的落下来,在环形阶梯教室里停下来。圆盘边缘的扶手向内折叠起来之后,很快就成了椅子以及桌面。
西西莉亚试着动了动脚。
载着她一路飞来的水晶小人从桌腿旁边探出了半个脑袋。
“哔~,请不要踢桌子哔~”
“对不起。”
“接受道歉哔~”
它又缩了回去。
珍妮弗站在教室中间,她的形象比投影出来的要疲惫些,眼镜下还有层淡淡的青黑。
看来昨晚没睡好的人不止他一个。
昨天晚上地下三层的门打开之后,林恩就回到宿舍给三个女孩子设了个预警。再次把感觉延伸到地下时,学院的禁制已经开启,挡住了他的视线。
封印后面他没碰,只是让伊特拉斯记了下位置。
“先打开课程页面。”
西西莉亚模仿别人的方法把魔力注入到手环上的璨金纹中。一张光页随之展开,上面出现了她的名字以及两个方框。
一个是课堂练习,另一个是器材损耗。
第二个方框后面有一个很醒目的零。
“今天不教冶炼兵器,不教做傀儡,回去了也不许用魔法给自己的宿舍门上锁。”
珍妮弗说完后,教室里有几个人明显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你们所要做的就是用最少的材料让一个结构承受原本无法承受的重量。”
说罢,桌面上出现一圈圈涟漪:两块木墩,一块铜片,三个铁珠被依次从桌子里冒出,展现在学生们眼前。
木墩之间的距离大约有一掌。把铜片放在上面后再放一颗铁珠子,铜片就会向下弯,铁珠子也会滚到中间凹进去的地方。
“你可以改变铜片的形状和结构,但不能添加材料,也不能直接用魔法来托住铁珠。”
珍妮弗抬起手来,铜片慢慢弯曲,两端稳稳的卡在木墩里面,形成一个拱形。
一颗,两颗,三颗。 三颗铁珠都被托住了。
“让魔力穿透材料来感觉哪里受力大,再决定怎么调整。并不是灌得越多越好。”
西西莉亚把铜片翻了个面,手指摩挲弯折处,感受弧度的走向。
“师父,金属性魔法是不是可以使剑变轻呢?”
“是可以拿得更轻松些,但剑的重量并不会因此而减少。”
“那我是不是可以拿大剑了?”
“能拿起剑和能把剑停在你想要的地方是不一样的,挥剑的时候总不能每次都让别人帮你把剑从地上拔出来。”
西西莉亚想到昨天撞到柱子的木剑后,放弃了走捷径的想法。
她把手指放在铜片的两端头,慢慢地注入魔力。
铜片微微震动。 一端翘起,另一端却卷了进去,最后成了一个卷曲的小筒。
桌子下发出声音:“形状不符合哔。”
“我看见了。”
“需要导师示范吗?”
“不用,我再试试。”
林恩看着她慢慢将铜片展开,没有出声。
大事他可以帮忙处理,但平常的训练还是要靠她自己。昨天控制水流的时候,她愿意一次次地去尝试,今天换成金属后也该如此。
第二次时,铜片终于弯曲成一个拱形。
西西莉亚松开手,屏住呼吸把铁珠放了上去。
铜片向一边倾斜,铁珠掉落后被桌面及时挡住了,没有滚下去。
她看着那两个木墩,稍微把它们移动了一点。
“木墩是不可以移动的。”珍妮弗在她后面说道,“课本上是有要求的。”
西西莉亚的手停了下来,往下看一行,她就看到了那段文字。
林恩不禁笑了起来:“在钻空子之前记得要先把题目给看一遍。”
西西莉亚把木墩放回原来的位置,耳根全变红了。
珍妮弗并没有责备她,俯下身来查看铜片。
“只弯曲中间的部分,两边没有固定好的话,承重时就会向外滑出。”
“要先了解清楚材料的情况,不要急于去完成。”
西西莉亚点点头后又继续做下去。
教室里只剩下铁珠滚过桌面的动静,和水晶小人偶尔冒出来的哔哔声。
察觉到了什么,林恩把部分感知传到地面,教室下面有很复杂的金属骨架,各个桌椅并不独立存在,而是通过地板中的细轨相连,最后汇到珍妮弗的脚下。
一条通道里面传来很轻的摩擦声音。
咔嚓——
【地下运输装置正在运行中】
【有一条和教室里教具的运送路线不一样】
林恩顺着声音的方向寻找。
地板下,一个很长的灰箱子在慢慢移动,箱盖上有三处封条,侧面印有学院的徽记,在四个角上各有一个银色锁扣。
当箱子从教室正下方经过的时候,蛋里的银色羽毛突然动了一下,上面的黑色字迹向着一个方向倾斜。
“小伊,把羽毛的波动隔离起来,不要扩散出去。”
【已隔离】
林恩没有急着去动那个箱子。
西西莉亚在上课,屋子里全是新生,况且珍妮弗也知道那条运输通道,此时最不该做的就是出于好奇而打开一只封好的箱子。
箱子自己停了下来。
教室中央,珍妮弗手腕上的手环亮起一道灰光。
低头看了一眼之后,她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所有人停止施法,把手从练习材料上拿开。”
学生们全部把头抬起,看向珍妮弗。
“设备检查。坐好,不要站起来。”
珍妮弗边说边让桌腿里的水晶小人探出头来。
“教学轨道暂停哔。”
“防护开启哔。”
透明的屏障从桌子边上生成,把每个学生都围在了里面。
西西莉亚一把将黑蛋搂进怀里,蛋壳微微发烫。
“师父。”
“坐好,不要乱动。”
林恩把感知隔离后就看着地上的灰色箱子。
箱盖上还有三个封条,靠近西西莉亚这边的一个银色锁扣正在慢慢转动。
锁扣下面的金属正在慢慢变软,像蜡一样塌下去之后又重新聚合成一个小弯。
林恩认出它要变成什么——一根手指。
细小的银色手掌从箱子的一侧伸出,轻轻碰了一下轨道。
咚——
珍妮弗突然拍了一下桌子。
一道金纹沿着地面冲了下去,灰箱四周同时升起四面金属板。
箱子停止了运动。
林恩却并没有放松警惕。
在隔板关闭之前,银手已经在箱盖上划出了几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上面有两个字。
“还我。”
银色的羽毛微微颤动,
林恩盯着那两个字,终于明白爱特莉斯为什么走得那么干脆。
“好家伙,你去放假,把活留给我了是吧。”